顾年年醒了过来,小脸通红,低声说“不好意思”,然后站起来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太尴尬了!
她一直对陆魏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突然闹这出,陆魏会不会以为她欲擒故纵吧?
“年年,你怎么站起来了?”顾华章问。
顾年年闷声说,“我想看看风景。”
“那你得小心,这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
“知道了。”
身后响起男人的轻笑声,却无比清晰地被她捕捉到了。
她叹了一口气,只能心里暗暗安慰自己,他长得好看,她也不吃亏。
路还是那么一段路,碧空如洗,风光无限好,除了路边多了些倒伏的树木以外,似乎没有多少区别。
她来时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飞到水岭村,只恨时间太长、路程太远。
现在要回县城了,因为他的缘故,也觉得是一种煎熬。
终于,县城到了。
正如顾华章说的,搭顺风车省去从车站回家这一步,大大缩短路程,方便多了。
吴健光开车送他们到楼下,顾华章热情地请他们上门喝茶,“这次太谢谢你们了,真的帮了我大忙,要不我这会儿还在路上呢。”
顾年年站在顾华章后面,低头看脚尖。
陆魏微微一笑,“不了顾叔,我还得回家,下次有空一定来你家喝茶。”
“有空喝茶”是一句客套话,下次有没有空还不一定,不过陆魏说的“下次喝茶”可不是客套话。
顾家在海洋研究所宿舍,而陆魏家则在一河之隔的小楼街。
吴健光打趣他,“你小子挺有心眼的,这次认路,下次就可以来做客了。”
他抬头看向筒子楼,筒子楼在相思树后露出灰色的墙,阳光给它镀上温柔的外衣,现在也是姜花盛开的季节,路边种着一丛白色的姜花飘来浓郁香气。
此时三楼的窗户开了,顾年年拉开窗帘,刚好和他四目相对,瞳孔微震,然后又唰的一声拉上窗帘。
他笑了。
小姑娘脸皮薄,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羞恼呢。
筒子楼里,顾华章刚好经过顾年年房间,“你不是说要开窗通风吗,怎么不拉开窗帘?”
“我这就拉开。”顾年年假装无事发生。
窗帘再次拉开,楼下的大卡车已经不见了。
她眸色转淡。
他们离开时,门窗都锁了,正因为这样,打台风的时候门窗都没有进水,只有阳台上养着的两盆花遭殃。
家里没人住,空气里一股淡淡霉味,她去打了一盆水,准备把家具都擦一遍。
顾华章则到阳台收拾倒了一地的泥土花盆,扫干净泥土,然后装到垃圾铲准备提到楼下丢掉。
邻居大伯和他打招呼,“老顾回来了?”
“今天刚到,请了假回来的。”顾华章说。
大伯跟他寒暄几句后又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顾秀湖来几次,似乎有事想找你。”
“应该没什么大事,有大事会给我发电报的。”顾华章说。
不用猜都能知道,顾秀湖无事不登三宝殿,上门准没好事,要不就是和老公打架了让他去撑场面,要不就是哭穷。
离开顾年年家,过了桥以后陆魏就下车了。
沿着河堤走大概五百米左右,有一座两层高的漂亮小洋楼,小洋楼围墙上爬着绿色常春藤,还有一个铁栅栏门。
地方是个好地方。
可惜他不喜欢。
“你总算回来了?”变声期的少年音带着浓烈的嫌弃。
从小洋楼里走出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小青年,脸上鼻尖还长着几颗痘,他和陆魏长得不是很像,尤其那双眼睛,更圆一些,眼尾稍稍下垂,看上更显少年气。
“我走了。”陆魏转身就走。
小青年连忙喊住他,“等一下!哎,你听到没有——哥!”
喊到最后甚至有些恼羞成怒了。
陆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似笑非笑,“早这么有礼貌不就好了?”
“我只是不想爸爸生气而已,他早就想你回来了。”小青年还在嘴硬,手却很诚实地打开铁门。
“哦,我知道了,”陆魏把包交给他,顺手又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帮忙放到房间去。”
他大怒,“哪里学的毛病,把我当下人了,我可是小楼街小霸王,打遍天下无敌手……”
“帮不帮忙?”
“好吧,放放放,现在就去。”小青年忍辱负重。
这时候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漂亮女人从小洋楼里走出来,她穿着靛蓝色的布拉吉,满脸堆笑,“我说外面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陆魏来了。”
“余阿姨。”陆魏打招呼。
“快进来坐,陆余你也别出去乱逛了,在家里好好待着,”余良巧又扬起下巴朝屋里喊,“老陆,陆魏回来了!”
屋里传出书本狠狠甩在茶几上的动静,“终于舍得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