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水岭村，顾年年又开始混吃等死的日子。

农村适合摆烂，不用交水电费不用交房租，加上她有得力可靠的爸爸和哥哥，除了日子无聊一些，就没有其他缺点了。

而在城里，要交房租，要交水电费，要交蜂窝煤的费用，几乎每天起床两眼一睁就得花钱。

当然，她并非什么都不做。

她给家里换了煤油灯，请人粉刷了一遍墙壁，还更换了屋顶坏掉的瓦片，这些都得在过年前做，尤其是后两项。

要不过年以后，春水天到了，到处湿答答的，就不方便了。

顾年年不喜欢那种天气，但生活在白沙却无法避免。

今天华妙云送了捆鲜嫩的西洋菜过来，她便坐在门口的竹凳上，一边摘菜一边聊天。

不久，陆魏来了。

华妙云嘻嘻笑着，很有眼色地告辞，留下两人独处。

这让顾年年很郁闷。

“今天炒西洋菜？”陆魏很自然地进屋，放包在长凳上。

顾年年更郁闷了，鼓了鼓脸颊，闷闷地说，“拿来煮汤，西洋菜瘦肉汤。”

“只喝汤？”

“我一个人吃的话，够了。”

这样的对话，显得他们好像很熟似的。

还好陆魏只是这么一问，并没有留下来吃饭的意思，他今天来是帮邮递员送一份电报过来给顾年年的。

不过与其说是给顾年年，倒不如说是给顾华章的。

电报按字收费，所以一般非常简洁，上面已经译好了，不过只有没头没脑的四个字：速回妹湖。

顾年年接过来，手指微微颤动，许多繁杂片段出现在她脑海里……

陆魏观察她的表情，“需要帮你回电吗？”

“不用，”顾年年随手把纸扔进灶膛，让它被火苗吞噬成灰烬，神色有些冷漠，“这种东西，烧了就烧了，别人看了反而伤眼睛。”

“很棘手的事情吗？”

顾年年沉吟一会儿，然后轻描淡写地说，“我小姑爷和一个寡妇在小公园里，被巡逻队的人抓住了，没什么大事，就是我小姑姑的天塌了。”

喜闻乐见的一件事。

她在顾秀湖家的时候就知道王海强出轨了，以为他能像上辈子一样能瞒天过海骗过顾秀湖，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苦命鸳鸯跑去小公园私会被逮个正着。

陆魏说，“……你小姑爷挺忙的。”

“伪君子一个罢了，”顾年年以前可吃过不少亏，“现在我小姑姑急需人来给她撑场子，这种事情就不用跟我爸说了，省得他心软起来，到时候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顾秀湖家的事情相当于一坨屎，粘上了洗干净心里还会觉得膈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顾年年如今摊开说出来，免得陆魏瞎帮忙，狗皮膏药到时候就没法揭下来了。

“好，听你的。”陆魏说。

他待会还要去其他村，顾年年便到屋里拿了几块鸡蛋糕，又灌了一壶热水，泡了枸杞红枣，算是感谢他帮忙给了译电报费还有捎电报来。

这几天天气冷风浪大，顾华章顾予辉都没回来，顾年年也不会特地跑到东二岛，去告诉他们那点破事，但万万没想到顾秀湖居然跑过来了。

顾秀湖是傍晚时分来到水岭村的，她形色匆匆，因为晕车双目无神，就连脸色也发白，嘴巴干巴起皮，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好。

巡逻队的人把王海强和老情人冯彩燕送到派出所，又通知家属来领人。

顾秀湖这才知道王海强装了这么多年好丈夫，原来在外面跟一个寡妇勾搭上了，时间还不短，大概有一年多。

这种风流韵事本来就吸引人注目，她又急又气，觉得没脸出去见人了，甚至没心思上班，就怕同事问她。

更令人生气的是，王海强从派出所出来以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他父母那里住，简直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遇到这种事，她喊了大姐顾小满，又给大哥顾华章拍电报，希望娘家人能帮忙撑腰，教训教训王海强。

没想到顾小满是个窝囊废，而顾华章收到电报后一点反应也没有，她咬咬牙，送王卫彪去爷爷奶奶家住，转头就坐车到水岭村搬救兵。

这水岭村太偏僻了，顾秀湖在县城出生在县城长大，除了打战那几年回去避一避，其他时间很少回去，再次来到时觉得还是这么破，还是这么烂，连条正经的水泥路都没有。

等找到祖屋时，顾秀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在县城受苦受难，而顾年年却坐在门口椅子上，一边吃着番石榴一边看书？！

“怪不得几次到去中山路宿舍找你都找不到，原来是在村里过得这样快活的日子，”顾秀湖一提高声音，嗓子便显得尖利起来，“换做我，我也不愿意待在城里。”

顾年年有些讶异，没想到顾秀湖居然亲自来逮人，不走心地寒暄说，“小姑姑来了？真喜欢这里，就多住几天，我也好有个伴。”

两人不约而同地没提上次的事情。

“我也想啊，但家里事多，卫彪年纪又小，我也得上班，不能像你这么有时间。”顾秀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