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结婚没多久,茹津敏便得到去国外留学的机会,陈父不同意,觉得外面诱惑太多,万一他变心怎么办?
可惜陈宝凤被他哄得晕头转向,极力说服父亲同意,还变卖家里不少东西凑钱供他在国外花销。
就这样,茹津敏踟蹰满志地上省城,再由省城坐船出国。
第二年,陈父得一场急病,很快去世。
他一死,陈宝凤的家婆便露出真面目,把陈家剩下的钱全抓到手里,好在她不认识几个字,陈宝凤才保住父亲斥巨资买下的古董画。
过两年,战火蔓延到白沙,但凡有点家底的人纷纷逃到港城,或者更西边的海城湾,那边有法兰西租界,相对来说更加安全。
好在这个时候茹津敏回来了。
不过他是带着一个女人回来的。
那个女人叫周澜英,和茹津敏在英吉利国勾搭在一起,听说她父亲是有名的教育家,很受人推崇,结果教出的女儿做第三者,还指着陈宝凤鼻子让茹津敏和她离婚。
陈宝凤永远忘不了那种屈辱却又不得不低头的感觉。
“我才知道自己到底嫁了个什么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都是假的,真实的他两面三刀、口蜜腹剑,当时我真恨不得给他两个耳光!”陈宝凤现在想起来手都在抖。
她意识到被茹津敏骗了,除了古董画以外身上没有一分钱。
说起这段往事,陈宝凤忍不住微微一笑,“我毕竟没有蠢到底,他找我要字画的时候我跟他装傻,说不知道放在哪里了,他知道我在骗他,又拿我没办法,只要他们骂我,我就坐在门口哭。”
这样附近的人都知道茹津敏回国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休掉糟糠妻,陈老爷子散尽家财养了一头白眼狼。
“周澜英不回白沙,难道是怕见到知根知底的老邻居?”顾年年猜。
“谁知道呢,”陈宝凤说,那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别让这对狗男女好过,如果最后不得不离婚,也要搅得他们不得安生。”
但没想到战事的到来比想象中快,茹家母子和周澜英便商量躲去海城湾的法兰西租界,手上的钱财够他们生活很长时间。
至于陈宝凤?
他们管她做什么?
陈宝凤早防着他们使坏了。
“我知道老太婆平时放钱的地方,”陈宝凤忍俊不禁,嘴角弯起来,“他们还以为我赖着不离婚对那男人死心塌地,我趁他们不注意,拿了老太婆的钱就走,等他们天亮起来,我早就离开县城去了。”
至于那三个人没有钱后怎么办,这就不是她考虑的事情了,茹家本来一穷二白,茹津敏靠她父亲才能出国留学,她只不过拿回属于自己的钱罢了。
“只可惜没看到茹家母子跳脚的样子,真是人生一大遗憾。”陈宝凤扼腕叹息。
这个顾年年倒是听陆魏提起过,“他们去海城湾的路费是借周澜英父亲的一个学生的,不过不多,他们日子过得挺拮据,经常因为钱的事情吵架。”
周澜英为爱任性一回,和情人私奔,可没想到吃上顿没下顿,还得出门帮人洗衣服挣钱,和她梦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后来怎么来坎坡村了?”顾年年又问。
陈宝凤说,“我跟着逃难的人走,就来到这里了,还遇到我现在的丈夫,对了,他不了解我的情况,只知道我是逃难来的,家里已经没人了。”
这么多年下来,她已经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变成粗鄙的村妇,脸被太阳晒得黢黑,身材也从苗条变成健壮,估计茹津敏见到她也认不出来。
如今她有丈夫,有儿女,不久外孙也将要出生,她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陈宝凤问,“如果我见到茹津敏,将发生什么呢?”
顾年年说,“不知道呀,有可能你不肯交出字画,他为了报复你,举报你父亲的钱来历不明。”
想整一个人时,有的是借口。
所以说茹津敏真不是什么好人。
陈宝凤释然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他还和以前一样烂。”
顾年年很赞同。
“求求老天让他出门被狗咬,坐车被车撞,喝水被噎死……”陈宝凤双手合十,嘴巴不停念叨。
顾年年不担心,以茹津敏的为人,加上周家人平时的做风,想不倒霉很难,也算得上恶有恶报了。
水库边,茹津敏父子和大队长正在聊天。
公社的大队长是一个转业回来的军人,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体格十分健壮。
茹继民这次是借去白沙办事溜出来的,还装模作样地拿了几份文件,大队长刚好去县政府开会,便热情邀请茹继民到水库这边考察。
茹津敏来白沙几天了,都没有找着人,心里乱糟糟的,于是也跟过来,权当散心。
大队长热情地介绍水库的材料、高度还有坡度之类的数据,父子俩纯属外行,听得云里雾里,只能端着高深的神情来掩饰。
这时竹林边上的小道走来一个人,茹津敏看着眼熟,“这人不是陆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