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余蹬着自行车穿街过巷,回到家时快十点钟了,陆清河已经洗完澡穿上睡衣在客厅看报纸。
“回来了?”
“回来了。”
陆清河又问,“找到人了吗?”
“没有,”陆余摇头,少年感的脸庞尽显沧桑,“第二天才去找,希望很渺茫。”
他诡异地觉得小舅有些怪。
就算养只猫养只狗,养了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可小舅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漠然,好像走失的不是亲生儿女一样。
否则也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一段新的婚姻。
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小舅也不想他们回来。
陆余被突然涌现出的大逆不道想法吓了一跳。
“我明天给厂里请个假,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陆清河说。
陆余本来瘫坐在沙发上,这时突然坐直身子,自言自语道,“对,这种事去找顾年年就对了!”
可以求助专业人士嘛。
陆清河听他这么一说,眉头紧锁着,非常不赞成,“你是嫌还不够乱么,顾年年能帮上什么忙?”
陆余觉得,顾年年是未来大嫂,那么有些事情得跟他爸说清楚,让他爸有个心理准备。
“不瞒你说,顾年年和一般人不一样,她能看到很多东西,”说起这个陆余太权威了,毕竟在顾年年手下吃过不少亏,目前已经成为其门下走狗,“诶爸你这什么眼神?”
好像不是在看儿子,像在看傻子。
他觉得自己智商挺高的。
至于吗?
陆清河叹了口气,感觉自家麻烦事也不少,叛逆的小儿子,不贴心的大儿子,还有更难绷的未来大儿媳妇,“你们这是在搞封建迷信!”
传出去像话吗?
陆余大着胆子拍拍他爸的肩膀,陆清河一下整个人不自在起来,显然不习惯和小儿子这么亲近。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不相信这种东西,人总是理解不了认知以外的事物,这不怪你。”陆余说。
陆清河听得火冒三丈,冷声回复说,“不管你们信还是不信,但是现在,你们把尾巴藏好了,千万别让人知道,否则我也保不住你们!”
陆余觉得刚才那番话白讲了。
他爸如今思想顽固,接受不了新事物,现在连旧事物也接受不了,彻底变成他以前嫌弃的那种老头子,完蛋啦!
陆清河看他眼睛转来转去,知道这人心里边肯定没把话放在心上,于是特地嘱咐,“明天跟我一起到你外婆家,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陆余小声嘀咕,“胆小鬼,不像我,我就敢想。”
陆清河瞪眼:“你说什么?”
陆余马上脑袋一缩,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
陆清河卷起报纸敲他脑袋,“快去洗澡睡觉,别磨磨蹭蹭的。”
如果按他以前的脾气,马上一份电报过去,勒令陆魏必须和顾年年分手,否则断绝父子关系,就是如此果决不讲情面。
但他现在年纪大了,做事风格也变得柔和起来,尤其陆魏去农村插队以后。
陆余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好。”
才怪。
第二天一大早,陆清河去喊陆余起来,发现人早不见了。
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反骨。
没事,他习惯了就好。
呵。
水岭村。
这几天天气有些凉,顾年年烧了一壶开水,灌进热水瓶里,剩下的拿来泡茶,还是老两样,红枣枸杞。
顾华章和顾予辉去上班了,他们带回一些豆沙包和毛薯,她早上便蒸热豆沙包,顺便把毛薯扔进灶膛里,差不多了用齿耙扒拉出来,又是一顿丰盛美味的早餐。
吃完早餐,看看手表,七点半了。
陆余怎么还没到?
比她预计中的要慢,陆余这小子做事慢腾腾的。
当然,弱者抱怨环境,强者另辟蹊径。
她用干净的蒸包子布裹好几个豆沙包,放进挎包里,然后揣上必备的水壶,走到村口的大榕树下。
惊蛰时节的第一道雷声响起以后,村里的人都忙着春耕,大榕树这里没有什么人,她便坐了下来。
华妙云骑着自行车经过,停下来问她,“小姑婆,你在这里干嘛?”
“等人呢。”
“等陆医生吗?”
虽然陆魏现在不再是医生,但很多人习惯叫他“陆医生”,一下子改不过来。
华妙云觉得必须要批评教育陆医生,怎么可以让姑娘等他呢?
顾年年说,“不是他。”
华妙云明白了,“有事情需要你出马对吗?”
怎么办,她也很想去看热闹,可惜还要去工作。
华妙云不情不愿地骑车走了,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装着车斗的三轮摩托车出现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