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走得匆忙,她穿着一双布鞋。
顾年年虽然穿着木屐,但令人意外的是她走过的地方都没有水坑,滴水不沾。
李婶累了,干脆跟在她后面走,省得费心注意脚下。
刚下完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泥土气息,还有一些木头发霉的味道。
路上李婶还遇到熟人,还闲聊了两句。
来到李有财家,门边的鸡已经被赶回窝,说不定在睡觉,坑渠里的青蛙响亮地叫着,一只羽毛油亮的大公鸡被草绳绑着爪子被扔在门角。
李婶脱了雨衣,伸手挂在墙上的木橛子。
顾年年也收起雨伞,靠在墙边,里面的香火气息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两人进了屋。
屋子里很简陋,只有一张饭桌和两张椅子,空荡荡的,角落摆着一个红木神龛,神龛前的小香炉幽幽地闪着红光。
香火气息就是从这里来的,今天的更为浓重。
可能是怕有人看见屋里,窗户紧闭着,还糊了一层报纸,整个房间显得昏暗而压抑。
李发财正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看着地面,不知道地面有什么好看的,直至屋子里进人,才猛然站起来。
等看清楚是李婶和顾年年以后,又坐了下去,拉长声音说,“是你啊,这么晚不回家带孙,到这里来干嘛?”
还带人来了。
如果他没记错,这就是上次帮忙到家里捎口信的姑娘。
李婶没好气地说,“来看看你好好的日子不过,专门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人在吃瓜的时候最有耐心。
顾年年也是这样。
她站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两个年龄加起来差不多一百岁的兄妹吵架,包括但不限于: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不懂可以闭嘴,没人当你哑巴。”“只要你聪明一点,就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你看你家这个情况,贼子来了都要给你扔五毛钱。”“管好你自己吧!”
最后以李发财扔下一句“我不跟蠢货一般见识”结束。
李婶没有放过他,“门后面那只大公鸡是拿来做干嘛的?”
“不关你事!”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就是拿来做法事的嘛!”李婶无语了。
每次请盲黎过来,家里都要准备一直大公鸡,放新鲜鸡血到碗里,说是可以驱邪,等做完法事,盲黎就能提着大公鸡乐呵呵地走人。
就这么下去,别说李荷花那些工资,就是金山银山也经不住这么花。
李有财咕哝一句,“知道了还问。”
莫不是诚心想要折腾他?
“不止我,就算二哥来也会说你,”李婶气坏了,“如果你不是我哥,我才懒得理这些破事。”
真以为她真么闲吗?
这时候屋外篱笆传来响动,顾年年似有所觉,往外面看去。
来人是个老头,身量不是很高,发须皆白,脸色红润皮肤紧绷,不像普通老人一样长满皱纹老人斑,左眼有些呆滞,只有右眼能灵活转动。
这位应该就是盲黎了。
盲黎穿着一身破旧的对襟衣,头上戴黑色小帽,手里还提个满是补丁的黄褐色布袋。
顾年年看得真切,布袋上绣着一些文字,像是经文。
就挺能唬人的。
“黎师傅你来了。”李有财眼睛一亮。
“我来晚了,有些事耽搁了,”盲黎摸摸胡子,“这两位是谁?”
“这是我妹,这个是……”李有财也不知道这个姑娘什么来历。
“我是李婶的婆家远方侄女,”顾年年深知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久仰黎师傅大名,今天见到真人,真是仙风道骨,气势不凡。”
久仰(错)
今天才知道有这么个人(对)
王婶:睁眼说瞎话。
盲黎不由一乐,近年来他日子不好过,经常被拉去做检讨,被斥责是封建余孽,第一次有人这么夸他,还是个看起来受过教育的年轻姑娘。
“好说好说,”盲黎抖动胡子,“等下有空我给你看看姻缘……看在你我有缘,只收一块钱。”
顾年年一副害羞的样子,“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荷花在里屋睡得昏昏沉沉的,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便翻身又睡过去,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发现没有听错。
家里来客人了。
她摸摸额头,上面都是冷汗,不愉快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里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