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孟争舸握上伞柄末端的玉玦,灵力灌注,碧色光幕展开,带着不疾不徐的温吞的感。
陈望道和宗桦同时抬头,眼中倒映着碧色,宗桦的眼睛尤其的亮。
孟争舸问宗桦:“你能看见什么?”
宗桦回答:“定风波。”他说话的时候,语调沉下去,嗓音却向上扬,通透缥缈,仿佛有细沙重量的雪落下。
孟争舸示意盛轻舟:“你来。”
盛轻舟会意,走上前握住了定风波的另一头。盛轻舟灵力渗入,孟争舸灵力褪去,两者在须臾间完成交换,定风波由碧转白。
他们的灵力交接过于顺畅,撑起的光幕维持稳定,没有丝毫颤抖,但在定风波完全由盛轻舟灵力控制的刹那,宗桦突然站了起来。
卜师说:“有人在看我们。”
陈望道:“谁?在哪里?”
宗桦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敛去了眼中的灵光,揉揉眉心,说话的声音回复了平时的样子:“太远了,看不清。”
盛轻舟收回灵力,碧色光幕消散。
“那人在天上,他的视线从过去来,也从未来来。”宗桦眨去眼中的酸涩感,认真问道,“这就是要去无定渡的原因吗?”
“没错。”孟争舸拿起六合伞,将伞中剑归鞘,碧色玉玦坠在剑柄末端,如同漂亮的伞坠,“我们最近在镇州进了一个上古秘境,里面有两道仙人残魂,他们是上古时期真正的仙人,其威能比昆仑峰主更甚。仙人有法相,法相令人震怖。”
“然而这样的仙人,敌不过云上天生神灵的一指。”
宗桦眼中灵光又现,随着孟争舸的讲述,他眼神逐渐失焦,透过简短的描述,望进了其后的故事之中。
“盛轻舟第一次感觉到有人看他,就是在天生神出现的时候。”
宗桦猛地往后一仰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退了一样。
陈望道早有预料,已经站在了宗桦身后,抬手扶住了往后倒的卜师。
“慢点慢点。”宗桦揉着脑袋,“一句句说。”
盛轻舟掏出宿航给他的点心,直接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开:“一边吃一边聊吧。”
从上午一直到日头西斜,茶水添了好几遍,宗桦和陈望道才终于弄明白了孟争舸和盛轻舟从昆仑一路而来的经历。
“这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你们过得可真是多姿多彩。”宗桦感叹,他感叹完又转向自家师兄,“我之前说孟师兄是天命所归,师兄你还不信!看吧,我果然没看错!”
“天命所归。”陈望道重复了遍,然后道,“累得很。”
宗桦再看一眼孟争舸,认真道:“虽然辛苦,但总体来说是好命,信我。”
孟争舸笑:“我信,我当然信。”
“万物生是仙人的记忆,天生神连面都没露,就留下了浓墨重彩的印记。无定渡内有神器现世,大概率曾有天生神亲临,所以无定渡中应当也有神灵的痕迹。”孟争舸看了眼定风波,“无定渡里一定还有与定风波有关,但没有被探明的地方,那里应当能解释为什么我师弟使用定风波时会感觉到有人注视,而我不会。”
“再者。”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陈望道,“仙人有法相,天生神不该没有。”
陈望道回望他。
宗桦两边看看:“噢哟,又是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了。”
盛轻舟垂下眼,看着茶杯中的倒影,微微收紧手指。
“昆仑弟子若能修出法相,就能成为峰主。”
各峰峰主如何修出法相的传闻千奇百怪,真假难辨。
无名峰主修占卜,资质极高,据传入道不久,便在某次修炼中神游太虚,窥见了天道运转的规律。天道规律震慑小修士,让她在床上躺了近一年,但同时她也领悟了法相奥妙,因当时修为太低,只能藏着。
这是最天才的法相领悟方式。
最多见的,是像坐忘峰主一样,随着修为的提高,逐渐领悟法相诀窍,再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和失败,于多年苦修之后,才终于能凝成法相。
最特殊的例子,源自厌火峰主,他根本没想做峰主,一心炼器,在炼制某个法器时失败了无数次后绷不住心态,在自己的洞府中乱砸发泄,法相便在这个过程中出现,轰一下在厌火峰上凿出个洞。
“再不会了再不会了。”法相炼成,厌火峰主却得弯腰低头,给被波及的炼器师们一个个赔礼道歉。
陈望道的话极少,还是孟争舸开口:“修士有法相,仙人有法相,天生神不该没有。就算他们真的没有法相,天生神出现的地方必然不同寻常,必然会有其他仙人、修士的痕迹。”
“既然是修士,那自然想要练成法相。”
修士寿元漫长,这一代峰主中资历最浅的,也已经做了大几百年的峰主了。孟争舸等弟子都没见过法相练成时的盛景。
不是亲眼目睹,感受便不够深刻,孟争舸在万物生中见仙人法相,因其与昆仑峰主法相的不同,算是获得了几分心得体会,但太过浅薄,都无法用言语描述。
他想更进一步,唯一知道的突破口,只有无定渡。
无定渡太危险,没法一个人直接去,正巧宗桦找上门来,孟争舸便想到了陈望道,一位关系不错,修为不俗的剑修,也是对法相颇有野心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