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涅——”
一声清脆呼喊叫屋里的几个女人都转头去看门边,喜格已经摆出了笑脸,伸出一只手等着了。
宋如意拉着那小丫头手进来,行了礼,便听小丫头走到喜格身边,脆生生问:“额涅吉祥,可以给佛固伦吃糖麽?”
喜格先是伸出的手将她揽到身边,仍觉不够,又把孩子抱到腿上,“阿玛不是说,你不吃肉肉就不能吃糖麽。”
叫佛固伦的小丫头还没到留头的年纪,前面半边脑袋剃得光光的,带着顶小帽子。
这会抱着喜格脖子,抓她额上火焰结子玩,又奶气道:“可是佛固伦只想吃糖,额涅叫人再去替佛固伦求求阿玛。”
李青岚见佛固伦不依不饶的,堆着笑来打挡,“前几次我骗她说跟王爷求过情,她就总想要让人去求情。”
喜格把佛固伦紧紧搂着,引诱道:“那你今晚住在大和斋,额涅给你吃糖。”
佛固伦眼睛亮晶晶望着,正准备点头,又低落道:“可是嬷嬷说,我夜里不乖乖睡觉,会吵着弟弟们。”
喜格看一眼李青岚,李青岚立刻摆出要责骂是哪个在嚼舌根的架势。
话还没出口,宋如意先解释:“佛固伦近来夜里总是吵闹,说肚子疼,想来嬷嬷确实是担心吵着小阿哥才这么与她说的。”
喜格并不买账,将佛固伦交给跟着来的奶妈,责怪起宋如意来。
“别一会儿王爷说我偏心,我对哪个孩子不是一样的?”说着看向李青岚,“还有你,这段时间做事愈发不稳妥了,今后说话过过脑子。”
李青岚陪着笑脸,“近来弘时也嚷着肚子疼,我这确实无暇顾及,才会疏忽大意。”
伊琭玳难得那么好心,让巴彦珠去把嘎琭抱过来给佛固伦玩儿。
宋如意不好这时候就走,随便找了处位置坐下,低下头把玩手中十八子手串。
严露晞本想问问那小女孩的情况,可新一轮征战又开始了,来不及研究别的。
那日赢了些钱,李青岚说什么都不依,要赢回去,喜格便又组织打了一次马吊,伊琭玳忙着嘲笑她牌技便不再提她去正殿一事。
有了空闲,她自然想问她们对雍亲王的了解,做好准备听她们说得五花八门,毕竟每个人看到的世界都是不同的。
结果从不同人嘴里却得到了相同的话:“咱们爷就喜欢听话的。”
李青岚解释道:“你只要肯听话,王爷得空时愿意教的。”
难怪上次就那么两句,给他气得目眦欲裂,想必生平都没被女人这么顶过嘴。
后来她们还听了两回戏。大块文章台上咿咿呀呀虽不知在唱什么,一切却那么新颖。
这个时候京剧还没形成,各种戏曲比较庞杂,如果她能发掘一下戏剧的魅力和时代背景下戏剧的发展,似乎也是很不错的论文方向。
但日日都要和那么多人交流也心烦,严露晞借口要去念佛,躲起来帮年露算算账,自己也不算白吃白喝她的。
催着吟雪马不停蹄去清晖室拿账单回来,得知年霜一早就派人来请安了。
这样的请安每天都有,严露晞也不再是心虚样子,反正打发了就是。
她捧着账单从正殿佛堂出来,书房里她早就看过,别的画都收了起来,只剩一副元朝王蒙的《葛稚川移居图》。
又看了几页账本,也没个进出账,看得头疼,不过她毕竟是与文字打交道的,很快就看出不对。
“我怎么赏出去这么多银子?”她看向吟雪,“我什么时候赏了?”
吟雪一脸为难,“福金,这都是来请安的,来送东西的,来传话的,哪一个不打点?
一个也就几吊钱,不算多,家里说了,您在王府的日子只管紧着自己,前儿个大公子还命人来送了些好东西呢。”
严露晞一时又对清早期下人女子的生存现状感兴趣,拉着吟雪问东问西。
随便改哪个方向她都觉得胜券在握,唯一难过的便是她总觉得对不住年露。
三月下旬开始,严露晞每日一早便去大和斋蹭早餐,算是讨好年露的顶头上司,给自己赔罪吧。
这日吃了一肚子羊肉,又陪喜格选了几块新布,一来二去,到正寝殿的佛堂便是晚餐时间了,她只管象征性地跪一会儿,就算是给面子得很了。
檀香悠扬,偶尔外间风吹草动又会卷起一阵木香,这样惬意的日子让她有一丝流连。
不用操心毕业,也不用一改二改论文,吃穿虽差着些,到底也是个度假的好地方。
刚捏着十八子上的蓝晶石转了一下,吟雪突然推开门跑进来说雍亲王回来了,严露晞一个鲤鱼打挺差点把自己摔了。
她跪在蒲团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心头打鼓又期盼他走得快一些,总之横竖都是一刀。
他脚步匆匆,未有停留。进来后他却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也不多走,“多日不见,不知侧福金有多大长进。”
这回她学乖了,回头向他磕了个头,郑重其事模样说∶“这几日我心里就想着王爷那晚给我讲的内容,一直细细咀嚼。”
“呵。”雍亲王冷笑,“好一张嘴。”已经从他的语气中感觉到他的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