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是等喜格有了动作才敢跟着磕头,此起彼伏的声音,听得心惊。
雍亲王等人磕完头,慢条斯理对严露晞批评道:“此地乃王府,任何事你都应听喜格安排,她自会求我的恩典。”
严露晞明白他的意思,后院之事听喜格这个院长的,院长自会给他这个校长交代。
他说完一挥手,便有内侍拿了银狐斗篷来,呼里接过为她加上。
“本王今日寻露福金有要事,不便逗留,后续如何处理,听大福金安排。”
话落便托起严露晞的手,带着她从大和斋出来。
出了门,他亲自为她拉紧斗篷,看着她被冷风吹红的鼻尖,气呼呼的圆眼便觉得可爱。
“在我面前你可以袒露心声,说什么我都能包容你,但你不要弗了喜格面子,她进门早,你应当让着她。
今日事你别与伊琭玳计较,伊琭玳是太后赐来王府的,不好扫了她老人家的面子。
我知是那巴延珠受了欺负,叫喜格将她换到别处就是,我也会给她家些照顾。
你呢?身体好些了?适才我突然洞明‘三身四智合一之理,物我一如本空之道’,一时身心庆快无比。
又得知你终于出门,即刻赶回与你分享。企料,人还没到,就听到你和她们打起来了。真有你的,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第一件事就是丢脑袋?”
这段时间他长期在庙里,身上檀香味深重,惹得严露晞嗓子眼不断收紧,感觉下一秒就要哕出来。
能出了喜格等人的视线才提点她已经是很给面子,可她不想自己情绪失控时,他只是觉得——雷霆小怒,真可爱。
更不想在她最需要支持时,他只注意和在乎他的权威是否受到侵害。
她要一个平等对话:“我不想听。”
“你曾经说过,你想听。只要是我说的,你便都想知道。”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可不可以?”这段时间她愤懑、后悔,甚至肝肠寸断,哪里还有心听那些。
“年年,我不想说别的事情,只想让你看看,我眼中的世界。”
凭什么他可以要求她听他的世界,他为什么不能听听自己说什么,她想要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严露晞赫然大怒,将他牵住的手拽出,“王爷,您整天说说说,有几张嘴啊!”
“观音千手千眼,我园明八万四千张口,理应是分疏不下的。”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怎么不拜见多口亲王?”
她鼓着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她没听明白,什么千手观音、多口亲王。
这一定是一个和中“地”一样的冷笑话。能冻住南北极千万年寒冰!
他无视她的愤怒,因为高高在上的他并不需要真的了解她想要的一切,她只需要扮演一个温柔可人的解语花角色。
从前她不以为意,甚至也乐于扮演这样的关系,是因为她以为自己是有得选的。
她以为她随时能抽身,自己是俯视他,甚至这一切。
可如今无法摆脱那些她曾嘲笑的生活方式,只能如此苟活下去。
她就偏不!
还故意气他:“王爷,向禁欲的寺庙求姻缘,向不出门的方丈问人生,这难道不可笑吗?
王爷借着为皇上整修禅寺的由头,躲在庙里逃避这个世界,可庙中许的愿,不是另一种枷锁吗?”
“这里没有什么雍亲王,只有圆明居士这个四和尚。你先听听我今日所语,再说你那些咄咄逼人之语。”
严露晞心头吐槽:知道了,斜杠青年!代清大冰!
他也偏要说:“今日迦陵性音勉励我,既已踏破重关,乃知山者山,河者河,便已是本来。
现如今只需不疑有他,随遇而安,方能证得无生故长生。无灭故不灭。
我想,二位禅师说得在理。功不浪施,最紧要的是目下功夫,便不怕走弯路。执着一境,便是魔境,无一物非我身,无一物是我己。”
严露晞不知不觉被他带入,也自语:“我也觉得自己不过是‘盲驴牵盲驴,痴梦证痴梦’。可是如何才能做到性音禅师所说‘证得无生故长生。无灭故不灭’。”
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夺走了年露的生命,不就是长生?
雍亲王胸腔一震,似在嘲笑她,“你这叫‘起疑情’,烦恼即菩提。你这‘盲驴’说痴梦,看来反比旁的人更清醒些。
此乃末关之学,你真要有心,恐怕还需要多加精进才行。但你乃我见过,最有慧根之人。”
怎么被他带着说别的了,严露晞一横,拦在他面前,“巴彦珠被打了,和家里什么关系,为什么是给家里照顾!”
雍亲王略思索,带着不满道:“那本王明日将她的哈拉达叫来,给她选一门最好的婚事。”
哈拉达是家族族长的意思,因为满人不提姓氏,彼此难以区分是否为本家,只有这个哈拉达掌管着每个人的出生由来。
可是,把她嫁了这就是为她好?
“王爷统筹整个王府,自然有自己的管理办法,但是伊格格没有资格打人!王爷又怎么能轻飘飘责备大福金几句就糊弄掉巴彦珠的事?”
雍亲王绕开她,往前走,“我不是惩罚伊琭玳了麽?”
严露晞跑快两步又将他拦住,但她实在喘不上气,只能捂着胸口,“我不是要王爷罚她,您这是私刑!这也不对!”
“这也不对,那也不对。”雍亲王拍拍自己的一身素衣,举止高雅,掸落身上灰尘时动作利落干净,让她联想到包拯随手扔出的铡刀令牌。
他对截断他的人问,“你是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