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听到这消息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江茗入大瑜国钦天监不足半个月,虽有他暗中操作让江茗偶遇夏罔,可半月不到就当上国师是不是太离谱了?
主角气运恐怖如斯。
影四感慨:“江公子医术和卜算之道都惊为天人,其一剂药就缓了夏罔的体虚之症,其言不日天有祥瑞,翌日便有宫人瞧见有金龙在天上腾飞。”
夏言不用细想就知道是现代人用科学给了古人一点小小的震撼,江茗不愧是即将步入高等学府的高中毕业生,脑子就是好用。
接下来就需要江茗进一步获取夏罔的信任,医术、卜算之道其二,还需干涉朝堂有所建树。
夏罔虽昏庸,但毕竟是个皇帝,很多事情他不会全然听信国师的话。
江茗需要在朝中有建树,让夏罔知道他不仅只会医术、卜算,还可帮夏罔安定江山。
古人迷信,再编造个江茗是神使,奉命下界辅佐真龙天子一统天下的言言,有之前种种,夏罔定会深信不疑。
届时江茗在夏罔身边进献谗言,编排司马平琴、夏雨霁以及他登基路上的那些绊脚石如何觊觎皇位,有意无意为他说些好话。
夏罔的心就往他这儿偏了,日后他篡位更为方便。
夏言已经可以看到大瑜的皇位在向他招手。
与此同时,御书房。
蔺九相向萧烬递了一份密报。
蔺九相:“大瑜国新上任了一个国师,名唤江茗,擅长医术、卜算、戏法,入钦天监不足半月,便得夏罔器重得此殊荣。”
萧烬问:“身份可有问题?”
蔺九相:“暂时未查出问题,但引他入钦天监的人明面上是帝党,实则是太子的人。”
萧烬放下密报,问:“大瑜国太子夏言?朕记得他在天朝为质。”
蔺九相点头:“是,还有一事跟夏言有关。”
“何事。”
“大瑜国二皇子夏玉霁不日要和右相谢士之女谢莘莘成婚,而谢莘莘先前与夏言有婚约,两人虽无书面婚约,但在幼时长辈交换过信物,大瑜先皇后死后,夏言式微,谢士多次向夏言讨要信物夏言都未给,但在几日前谢士拿回了信物。”
萧烬分析道:“先前数次拒绝,却在夏玉霁和谢莘莘将要成婚时交出信物,绝非偶然。这大瑜国太子看来并未对大瑜皇位死心,九相,你亲自去大瑜国盯着,看看这位太子殿下在布什么局,还有这江茗,查清楚他的底细。”
大瑜国是天朝的属国,它不需要一个聪慧且有野心的君主,如有必要,他会让这位太子永远留在天朝。
蔺九相:“是。”
“还有,”萧烬将一张图纸递给蔺九相,上面俨然是夏言从谢士那儿拿回的玉佩信物样式,“让人查一下这块玉的来源。”
“是。”
“皇上,可需传膳?”常喜问。
萧烬与蔺九相谈完已是戌时正刻,萧烬还未用膳。
萧烬点了点头,待常喜传完膳,他吩咐:“朕大婚那日,将大瑜国质子的位置尽量安排的和朕近一些。”
夏言两年前入天朝,按理每季都需入宫谢恩、请安,天朝外朝质子众多,萧烬没空听他们一一拜会,只让他们在重要年节入宫行礼。
算下来夏言陪席过五六次,但萧烬均未注意过他,只记得是个长相颇为粗狂的人,气质普通,如今想来此人城府极深,极善隐藏。
此番他要好好看看这位大瑜国太子。
*
荆河工程开工在即,朝中诸事繁多,夏言一直找不到机会勾搭萧烬,只能把心用在事业上,力求早日谋权篡位。
谁料,天国民间传起了妖后的谣言。
萧烬在位数年,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越来越好,百姓十分信赖萧烬,对于帝王要娶何人他们本不在意。
可朝廷要征发徭役治理荆河的消息传开,流言瞬间四起。
在百姓心中徭役从不是好事。
年后便是春,是播种的季节,徭役向来征用健壮男子,若此时征发徭役,会耽误家中农耕,家中田地无人耕种,一年收成尽毁。
且治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工期漫长,家中男丁背井离乡,不知何时能归。
若能归家也是好的,最怕人回不来。
徭役最是蹉跎人,尽管皇上圣明,难保官吏不折磨人,即便官吏不折磨人,也怕无人照应,伤病丧命,杳无音讯。
家中老弱妇孺失了顶梁柱,生计无着,全家一脚踏进了鬼门关。
征发徭役是为治理荆河水患,是为了天朝千秋万代,但在百姓眼中荆河水患自古都有,是治不好的天灾,朝廷治水是无用功,是白白蹉跎他们。
治理荆河的法子是夏言提出来的,那夏言就成了征发徭役的罪魁祸首。
一时间妖后误国的骂声传遍街头巷尾。
百姓认定是这位君后蛊惑皇上,残害百姓,再者听闻君后容貌天下无双人间少见,和画本里美艳的精怪似的,更是印证了妖后之名。
他们昔日对帝王的信赖,都化作了对夏言的怨怼。
民间种种不假时日便传到宫中,夏言一心为天朝百姓,却被百姓以怨报德,萧烬担心此事惹夏言伤心,嘱咐朝臣及宫中之人不能在夏言面前提及此事。
可夏言有他的情报网,萧烬在宫中听到宫外的消息时,影四也将这消息递到夏言手中。
影四愤愤不平:“天朝百姓真是愚昧,主上呕心沥血为他们治理水患,他们却狗咬吕洞宾说主子是妖后,活该他们每年都受荆河水患之苦。”
侧卧在美人榻上的夏言轻咳了一下,“呕心沥血”倒不至于,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搬运工。
“莫要如此说,”他沉声呵止影四,“古往今来,徭役最是折磨百姓,很多人因为徭役家破人亡,他们怕的不是治水,也不是恨我,是怕无休无止的苦役,是恨千百年苦役压在他们身上的沉重负担,他们有怨,不无道理。”
影四不服:“那主子你就平白遭他们怨怼?主子又何其无辜。”
夏言指尖绕了几圈发丝,目光定在一处思索,许久后道:“只要他们不怕徭役,甚至喜欢徭役,他们便不怨我了。”
影四拧眉,不解:“让百姓……喜欢徭役?”
“嗯,”夏言想到了个好法子,神采奕奕,“影四,随我去御书房。”
*
御书房内,炭火明明灭灭,压不住满室冷意。
御案上放着的奏折叠得有人高,半数在呈报各地征发徭役艰难,还提及百姓对君后颇为不满。
萧烬面色冷沉,殿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在一旁站着的常喜用衣袖擦了好几次汗。
“启禀皇上,君后求见,说是有事面奏。”门外侍卫谨小慎微的声音打破了一室寂静。
萧烬脸上的冷沉散去,合上奏折,看了常喜一眼,常喜立刻会意,躬着身子轻步退到门口,扬声传谕,声音不高不低:“宣君后觐见。”
夏言走近殿内,他今日穿了件素色棉锦长袍,外面披着同色的狐裘,一身干净温雅的装束,本该像个温润如玉的读书人。
偏他面容生得明艳,唇色红润,眼尾微扬,眉心一点红痣,艳如滴血,给一身素净染了几分妖气,似是深山精怪修出人形,敛了些野性,藏了点风情,到人间勾人魂魄来了。
勾得还是人间帝王的魂魄,让帝王移不开眼。
“言言怎么来了?”萧烬起身去门口迎。
夏言双手抓住萧烬的一只手晃了晃,嘴角上扬:“为皇上解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