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忽然掠过几道衣袂带起的风声,是夏言布在院内的影卫察觉到了屋内异动。
门外传来恭敬的问询:“殿下,内里可有异样?”
萧烬周身气压骤冷,大有等门外影卫冲进来就全杀了的气势。
“我将他们打发走可好?”夏言祈求地看向萧烬。
“老实点。”萧烬附在夏言耳边警告,同时捂住夏言的手松开了一些。
夏言缓声朝门外开口,语气平稳:“无妨,不必进来。”
屋外的影卫迟疑片刻,应了声“是”,门外人影褪去,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萧烬真的要气疯了,五个月前夏言消失得无影无形,唯一的线索就在大瑜质子身上。
他将大瑜质子严加看管,两个月后将监管之人撤去,让对方误以为他已放下戒心,大瑜质子果然中计,往外传了消息。
他派人一路追查消息,找到了疑似夏言的踪迹,之后便力排众议亲自寻着线索找了过来。
他想方设法自卖为奴来到夏言在鹏城的府邸,机关算尽,用了三个月才找到这么个接近夏言的机会,而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他意外得知夏言才是大瑜真正的太子,天朝的那个是假的。
夏言与他的相遇是算计,留在他身边十有八九没有一分真心。
若非大瑜动荡,皇位之争愈演愈烈,夏言仍会留在他身边上演深情的戏码。
就连留给他的那封信,也全是算计。
什么两年内事成之后再来找他,恐怕是对皇位胸有成竹,待登基后回他身边谋划天的江山。
他像个蠢货被人玩弄于股掌,事到如今也舍不得拧断夏言的脖子!
萧烬能潜到这儿,夏言也不奇怪萧烬会知晓他的身份。
夏言望着萧烬,眼底泛着水光,语气带着恳切:“我承认接近你时别有用心,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甚至想过就那样留在你身边不要这大瑜的江山,但夺得大瑜江山是我母后的遗愿,我必须回来。”
萧烬不信,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你这张嘴倒是厉害,违心的话张嘴就来。”
“无妨,”他又道,漆黑的眸子里有种偏执的疯狂,“你是漱玉楼的花魁也好,大瑜国的太子也罢,爱或不爱我都无所谓,我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他的手在夏言身上游移,阴森森地说:“你这手脚留着总会逃跑,我帮你卸了好不好。”
夏言被吓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连忙摇头,软着声劝道:“你别冲动,且不说这院子里都是我的影卫,整个鹏城都是我的私兵,你无法全身而退。”
萧烬眼底掠过一丝睥睨天下的冷嘲,好像不把这满城的私兵放在眼里,挑衅道:“试试?”
夏言:……
不知道萧烬哪来的自信,难不成萧烬带了一帮人马埋伏在鹏城外?那也太逆天了。
大瑜虽式微,但还不至于让天朝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直入腹地。
无论如何,先把人给安抚下来。
从目前的情形看,萧烬怨他隐瞒身份骗了他,但仍旧对他念念不忘,不然也不会想把他手脚给打断留在身边。
有件事现在很适合告诉萧烬。
夏言抬眼望向萧烬,语气轻缓却掷地有声:“可以把穴位解开吗,我有些不舒服,怕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萧烬周身的暴戾与偏执如奶油般化开,幽深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清澈,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夏言的小腹,又看向夏言的脸。
运筹帷幄的一国之主第一次连话都说不顺畅了:“……孩,孩子?”
夏言:“嗯,你的。把我穴位解开。”
萧烬脑子糊成一团浆糊,什么阴谋诡计,什么恨海情天,通通变成一句话“我要当爹了”。
他急忙解开夏言的穴位,嘴唇动了动,又什么都没说,神情有懊恼,有无措,还有被压抑的喜悦。
“孩子其实是意外,自从决定要暂时离开你之后,我很舍不得,想留下点珍贵的记忆,所以……,没想到就有了孩子,我想生下来可以吗?”
夏言垂眸抿着唇,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继续茶言茶语。
“我知道你还不相信我,但孩子是无辜的,你若是害怕孩子生下来之后我用孩子威胁你什么,你可以把孩子带走,我只要他活下来就好。”
萧烬眼神原先变得温柔和煦,听到夏言的后半句陡然凌厉,抓着夏言的手腕质问。
“把孩子带走?你要把孩子丢给我一个人?你要抛夫弃子?”
“我没有!”夏言反驳,又委屈道:“可你根本不信我,我若是和你在一起,你每日都需担忧我是不是对天朝有所图,会不会对你不利,那不如让我离你远远的,免得你耗费心神。”
萧烬语塞,他知夏言此番有演的成分,但他就是舍不得哪怕说一句重话,但让他就这么原谅夏言他又不甘心。
“此事以后再说,你先好好养胎。”萧烬憋了许久,蹦出这么一句。
自此,夏言的宅子中就多了一个相貌平平的……男宠。
宅子洒扫的仆人每每看到跟在夏言身后易容的萧烬都百思不得其解,太子殿下盛世美颜如天人下凡,怎么看上这么个除了身形一无是处的男宠。
不过无人敢妄议,他们是有素质的仆人,不会背着主人嚼舌根。
影四是跟在夏言身边的人,他一听萧烬的声音就猜到萧烬的身份,对此他无一点想法,心中只认为是足智多谋的太子殿下又一高深计谋。
*
两个月后,夏罔身死,司马平琴拿出一份遗诏,遗诏中说夏言平庸无能,废除夏言太子之位,改立夏玉霁为太子,荣登大宝。
遗诏一颁布,大瑜国师江茗便跳出来指控皇后司马平琴毒害夏罔,新帝夏玉霁是帮凶,朝野震动。
司马平琴反咬江茗一口,说夏罔身体都由江茗照看,若真有人毒害夏罔,必然是江茗。
江茗诉苦他被司马平琴架空权力,平日里连夏罔的面都见不到,摘星楼所有侍者都可以为其作证。
不久,传言江茗遭遇追杀,逃亡时被回朝的前太子夏言所救。
又据传,先帝夏罔察觉自己被司马平琴下毒时已回天乏术,为避免江山落入心怀不正的人手中,偷偷将一枚兵符送去给了太子夏言。
太子夏言对于新帝夏玉霁的不忠不孝痛心疾首,忍痛割舍兄弟情义挥师北上为父皇报仇雪恨。
“言言,我和江茗去就好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军营驻地,营帐内,一个带着玉质面具的男人说,此人正是萧烬。
夏言嫌弃萧烬的人/皮/面具不好看,影响他心情,萧烬便丢了人/皮/面具,换成了这个玉质面具。
只有他们两人时就摘了面具,有外人时再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