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我已经够了，”莉莉金恳切地说，“但我还想……”

“好啦，”格蒂林揪不过她，“我知道了。我会和你一起等的。你不要想别的事情，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发生了。不一定都是你的问题。”

她瞧莉莉金的样子也没有听进去，叹气道：“这里太冷了，晚点我给你送毯子和食物过来。”

“麻烦你了。”莉莉金的心有一点点安定下来。

格蒂林出去没多久，莉莉金就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寂寞。

安静的环境确实容易想事情。莉莉金想到那些村民的反应，想到他们的虚伪，拜巴罗的虚伪，又想到没出现在那里的剩下的人。

她承认自己对伊奥内母女的死心怀愧疚，总觉得是哪里她自己没有做好，才导致现在这个局面，还有……她想，昆恩对于审判她的这件事情到底知不知情。

莉莉金很难想象昆恩会把她和自己之间的事情说出去，不过上次昆恩被幽灵附身，奥伦娜也在场。

莉莉金想了一会儿，心里的谜团随着昆恩的来访解开了一些。

昆恩像前几天莉莉金和她说的那样，这次轮到她和莉莉金说，让莉莉金不要害怕：“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用我骗你过来。不要害怕，我会救你出来。”

莉莉金自己也能出去，她正想开口让昆恩不必担心，却听见昆恩说：“我把自己存的钱都给主教了。”

“为什么？”莉莉金一惊。

昆恩以为莉莉金知道了外面都在说她的坏话，还是有点害怕，道：“他们在外面举行了投票，如果因为你没罪那就多出一些钱，主教会用这些钱来重新装修教堂。”

莉莉金这才知道救她要很多钱。她的心揪了起来，看着昆恩异常痛苦。为什么她自己想知道的答案，却需要别人来付出代价，这一点也不公平：“你不去读书了吗！”

“你突然这么大声，把我吓坏了，”昆恩无奈看着她，匆匆道： “我只是不上学而已。我还能学到知识……”

不上学，这怎么可以！

莉莉金抓着铁门，急忙说：“这对你来说很重要。”

“你不知道，我奶奶岁数大了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我父亲想让我陪她走完最后一段，不让她留遗憾，想让她看着我……”昆恩不好意思一笑，说，“我要结婚了，莉莉金。”

听到昆恩的话，莉莉金沉默了。她放下了手，嘴巴突然讲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

昆恩眼里不觉有了一点泪花。她继续说：“我结婚会得到一点自己的钱。但他们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去做一个修女，去学习。”

她微笑着，“可能我这辈子离学习的机会总是差一点点吧。”

她本意是让莉莉金不要替她担心。可莉莉金听了她的话，吸着鼻子，忍不住内心的悲伤，眼睛一眨，豆大的眼泪瞬间滚了下来。

隔着铁窗，昆恩急忙帮她拭去泪水：“你怎么哭了，我还以为你不会流眼泪呢，看来是我想错了。”

她这个话说给莉莉金听，也是自我安慰：“没关系，我最喜欢的星星是不会走的，我还可以留下来继续看星星。”

莉莉金大声说：“你去学校可以看到更广的天，更闪亮的星星。”

昆恩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可那些没有你的命重要，你在我心里就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莉莉金摇头，看着昆恩只说：“我不会让你结婚的。”

昆恩走后，莉莉金花了好长一段时间让呼吸平复。

莉莉金准备向格蒂林借钱。她会用这些钱资助昆恩上学。

昆恩回到家，接了盆水，浸湿毛巾拧干。

“奶奶，我不去读书了。他们都说莉莉金，唉，”昆恩絮絮叨叨帮西曼达擦拭着不再动弹的身体说，“奶奶，我没办法说她的坏话。”

西曼达冬天之前还和她畅快的聊天，可是现在——

昆恩摸着奶奶花白的头发，只求时间能慢下来，她能陪自己久一点，再久一点。

支持莉莉金有罪的民众占了大多数。除了少数人，人们不愿意为这个和他们相处不来的女孩多花钱。

他们一遍遍说莉莉金的“罪证”，说到自己都已经相信了。

格蒂林听着那些东西直摇头：“不可能，莉莉金是世界上最乖、最懂事的小孩。”

她的话影响了一小部分，但也只是一小部分。

有些人看不惯她为莉莉金说好话的行为，告到拜巴罗那，问主教需不需要连同格蒂林一起惩罚。

“不要说了。”拜巴罗有自己的考量，格蒂林在村子里有点影响力，更何况——

“自从生下儿子，她的身体不怎么好了。她不过是一孕傻三年，又没有丈夫替她拿主意，糊涂罢了。”拜巴罗像个圣人为格蒂林说话。

格蒂林的儿子。

那个死去的孩子不知道为格蒂林抵去了多少过错。

他从城里听到的那些，一个莉莉金已经够了。

拜巴罗暗自得意自己拔除了村子里潜在的祸害。

想到自己和天神一样创造了一个再完美不过的天生的罪人，他的心里就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