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弥寒深深看了她一眼，末了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当我想问得清楚些时，他气数已尽。”

魏长嘉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情绪，虽说她的确因裴玥一事对他带有恨意，可当听说年少挚友的死讯，仍旧不免心头一颤。

“那他的...尸首呢？”

谢弥寒无声望着她，一时抬起手，却又在即将触及女娘薄肩之际想到什么，终究还是暗暗收回了手。

“按照惯例，此次宫变燕王一党的尸首，我已俱然遣人送到大理寺。若是他的死另有蹊跷，我定会告诉你。”

“谢谢。”

马车内一时陷入沉默。

谢弥寒望着她，又将视线移到快堆成的整盒糕点：“为何今日买了这么多糕点？”

她避开视线，垂着眼：“想买便买了。”

“你虽嗜甜，但向来克制，唯有在心情不佳之际才不会拘束自己。”

魏长嘉微微讶然，她下意识又捏了块山药枣泥糕，声音很轻：“我没有心情不好。”

“我只是有点……紧张。”她的声音愈来愈小，不愿令人瞧出此刻的脆弱。

魏长嘉不愿再开口，但谢弥寒知道她在害怕什么。

她独自一人接过了魏家的担子，比任何人都要小心翼翼，所以她害怕，因为她怕走错一步，魏家会因她万劫不复。

“你呢，为何要独自一人淋雨？”

“魏长嘉，重要吗？”

他的眼睫轻轻颤动，声音又低又沉：“我开不开心，对你来说重要吗？”

魏长嘉不知道怎么回答，说不喜欢他不愿再与他纠缠的人是她，如今瞧他淋雨关心他的人也是她。

她沉默良久，他便耐心等了多久，最终还是他先低头嘲弄一笑：“我知道了。”

“你去哪儿？”

谢弥寒抬步动作一顿：“既然我在娘子心中无足轻重，以后娘子还是与在下保持些距离罢，莫令人瞧见起了误会。”

“恐污令兄衣袍，此伞我便拿走了，来日我洗净衣裳会令人来连伞一并送到府上。裴侍郎的事，我也会彻查清楚，给魏娘子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娘子保重。”

魏长嘉听得一怔，呆呆望着雨幕中他离去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清珠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问道：“娘子，那我们回府吗？”

魏长嘉喃喃应了一声。

一路脑袋昏昏沉沉回到魏府，出了马车却先瞧见魏如衍和崔柔岚从马车上下来。

魏长嘉抛下思绪，还未撑伞便急急忙忙地奔向他们：“阿爹阿娘！”

“绥绥！”

魏如衍抱着自己女娘单薄的身子，当即老泪纵横：“绥绥，今日慈恩寺勇猛果决，阿爹都听说了，阿爹为你骄傲极了，咱们魏家的小女娘也终究是能够独当一面了。”

崔柔岚揉了揉她的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有些哽咽：“阿娘也为你骄傲。”

也不知绥绥这些日子孤身一人为了魏家奔波，受了多少苦。

“你们怎么今日便能回来了？”按理说她今日才演了这么一出，明鉴未曾谋反之心，可周衡帝再怎么着也得迂回一出，寻个法子才是。

“此事，还需多谢载礼。”

“自我因造反入狱起，载礼一直暗中搜寻燕王栽赃罪证为我平反，在面圣之前将一切预想皆安排妥当，后来又一路追查到燕王私养亲兵一事。今日慈恩寺宫变大乱，消息也才彻底放了出来。”

“若非不是你老爹我今日舔着脸非缠着那萧呈问个清楚，又如何能知这孩子不吭声便为魏家操了这么多心？”

魏长嘉恍然，她总算想起为何觉得萧呈的名字耳熟，谢弥寒惯爱收藏字画，书房里挂着那卷竹亭图，上面赫然所提便是萧呈一名。

几人一同跨进门，竟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瞧见魏长嘉心不在焉的模样，崔柔岚示意魏如衍先行进去，她拉住魏长嘉的手，柔声开解道。

“你与载礼和离之事，我和你阿爹都听说了。绥绥，你是我的骨肉，母女连心，我再清楚不过你的用意。”

“你是为了不牵连载礼这孩子，不愿意将无辜的谢家蹚上这趟浑水，所以甘愿和谢家一刀两断罢？”

魏长嘉如今也开始怀疑自己：“阿娘，我做错了吗？”

崔柔岚摇头：“绥绥，你没有做错什么，阿娘若身在你的处境，也断不会做得比你更好。你不愿令载礼再因魏家受伤，载礼聪明，自然也能猜得出一二。”

“可绥绥，有些事可以靠旁人去猜，但有些话需得亲自说出口。阿娘并非局中人，所以看得出来，绥绥你远远比你自己想象中的更爱载礼。但纵使他猜得到你的心意，却也不会，或是说，不敢，相信自己所猜测的一切。”

“伤人的话一旦说出口，便如同划破的伤处，它不会因为对方猜中答案而自己痊愈，反而会在你每每回想之际，再次牵动痛处。”

“你不希望载礼再因此受伤，故而你将他推得远远的。可绥绥可想过？或许在载礼眼中，你的疏离远比受此牵连更要来得痛苦？”

“可纵使如此，在这些你疏远他的日子里，载礼也依旧在为魏家平反而努力，由此可见，他对你的真心并不比你对他的少。”

女娘愣了愣，抬头怔怔地看着阿娘，崔柔岚弯着唇朝她点头。

魏长嘉莞尔一笑，毫不犹豫地转身奔向雨幕，声音带着兴奋：“阿娘，我知道了！”

“绥绥撑把伞，莫要着凉了。”

折返喊人的魏如衍一头雾水：“绥绥这是？”

崔柔岚笑着：“治病医人去了。”

“咱绥绥还会这一手呢？”

崔柔岚无语，匆匆将人拉进去：“好了，瞧你一身臭烘烘的，快去沐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