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栖云才发觉谢恒也不过是个凡尘俗子,一样会为了情爱而受到伤害。
“栖云,派暗卫去三皇子府,明早我要见到他的尸体。”谢恒冷漠的吩咐。
栖云显然没有料到谢恒居然也有失去理智的一日,栖云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太清楚他的为人,他从不做没有把握且没有规划又冲动的事情。
因为梁茵,谢恒就仿佛全然失去了理智,第一次只身冒险会那群穷凶极恶的盗匪,第二次,不考虑自身替她挡刀,这是第三次,因为爱而不得,要杀了梁茵所喜之人,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谢氏嫡长子吗?那个恪守成规,什么都要再三思虑,权衡利弊的嫡长子。
栖云知晓无法反驳他的话,便领命下去了。
谢恒整夜未眠,他需要等到一个结果,才能安心睡去,他就坐在院内,一直饮着酒。
脑袋昏昏沉沉,天际露出一丝鱼肚白,栖云终于带着消息回来了。
见到栖云那一刻,谢恒握了握拳,他沉冷着看向栖云,等待他说结果。
就在此时,李淮身边的太监孙公公带着圣旨前来了。
谢恒从栖云那紧张的神色当中得知,这事没成,这圣旨还来得这么快,这是被起疑了。
他朝着栖云不动声色使了个眼色,随后接了圣旨,这道圣旨不是怪罪,只是让谢恒独自一人前往皇宫,说圣上想找个人下下棋而已。
栖云想跟着去,却被孙公公拦截,说圣上只让他一人前去。
栖云满眼担忧,谢恒却摆了摆手,随后便入了皇宫。
李淮宣谢恒入宫,却不是因为李汐府遭受刺客,是因为另一件事情。
李淮年轻时,曾与沈太傅之女沈忆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可那时候的沈太傅在朝廷之上没有太多实权,因为种种原因,两人分手,最后不了了之。
传言说那位沈忆因为情爱,伤了身子,谁也不知她是活着还是消香玉陨了。
李淮自从登基以来,便一直在寻找沈忆,这么多年以来,沈忆就像是一根刺一样,牢牢刺在他心底,使他有了心病,甚至常年噩梦。
然而就在昨日,李淮的人终于寻到了蛛丝马迹,当年沈忆离开他以后,是怀了身孕的。
他们从那稳婆口中得知,那孩子顺利生了下来,是个男娃,只不过沈忆难产而死了。
李淮心底一直愧疚,这么多年来一直寻找沈忆,不过是希望她过得好,这样就能减轻他心底的愧疚,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李淮不可否认爱沈忆,可他生在皇家,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他曾经隐隐感觉到了两人的未来,可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情感,就和沈忆有了肌肤之亲。
没想到就那么一次,便害得她撒手人寰,李淮听到消息时,血液逆流,整张脸白得像纸,那一瞬间像是失去了生气,整个人重重往后倒了去。
而那个孩子就是谢恒,这也是李淮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
可他的情绪是极为复杂的,因为他曾经对谢恒起过杀心,而另一方面,李淮觉得谢恒不愧是沈太傅的外孙,那骨子里的骄傲和气度都一模一样,也不愧是谢府教出来的嫡长子,那股子风范像极了百年簪缨世家,让人无可挑剔,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曾经的李淮总是在抱怨,他的那几个孩子,实在没有人能入眼的,甚至比不过谢恒的一根手指头,可没有想到,原来谢恒是他的种。
他却是有愧于他和他母亲,他还是忍不住将人给宣进了皇宫,克制不住地想要见一见他。
不带偏见的,重新好好看看他。
谢恒来到宫里,宫人们摆好了棋盘,还有水果茶点。
李淮让他坐下,不要讲那些君臣礼仪,谢恒觉得这棋局便是一场鸿门宴。
谢恒一坐下,李淮便没忍住,偷偷打量了他好几眼,此时他才发现,这谢恒的长相是随了沈忆的,而沈忆长相随了沈太傅,沈太傅当年被先帝封为探花,就是因为那比女子还要貌美的姿容,当年自己会倾心于沈忆,也是因为她那容貌,英气逼人,但绝不输柔媚。
就是因为那两种矛盾的气质才格外吸引人的注意。
为何之前从未注意过这点,分明他与自己心爱的女子如此相似,甚至于他的眼睛很像自己,李淮忽然悲从中来,他差一点就杀了他。
幸好他能力强,解决了所有麻烦,让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错处,他差一点又负了沈忆。
李淮克制心底的情绪,忽然感到一阵惶恐和害怕,差一点,他就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李淮深深吸了一口气,旁边的孙公公忙拿了一个药瓶过来,凑到他鼻端,李淮这才好了起来。
谢恒默然看着他,随后道:“陛下若是身体不适,那臣改日再来陪你下棋也不迟。”
谢恒心想,李淮定然是被气的,可又碍于没有证据。
李淮忙摆手,“无事,朕这是老毛病了,你安心下棋就是。”
谢恒面色平静下了这第一子,李淮也总算缓过气来,便下了这第二字,又终于忍不住问道:“谢爱卿如此人中龙凤,都亏了父母教养得当,不知你父母对你是不是极为严苛。”
谢恒听到这话,微微有些惊讶,他以为会有威胁,或者压迫,却没想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问话。
进宫那一刻,谢恒已经做了最坏的准备,可他忽然又想起什么来,他提到自己父母,难道是想用父母来威胁他吗?
想到远在边境的父亲,谢恒背后冒出了一层冷汗,“父母对子女严苛,自然也是为子女好,倒是让臣想起,有许多儿女每每牵连父母,让父母担忧,实在枉为人子,陛下若对臣不喜,直接惩罚臣便是。”
李淮却是没忍住笑了,他这性情确实很像沈忆,都是极为孝顺的孩子,又很是直爽,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当年她才会一气而走,一时间情绪更加复杂起来。
“谢爱卿想多了,朕不过随口问问罢了。”说着李淮又下了一子接下来又问了些生活上的事情。
许久后李淮似是不经意问道:“听说你为梁茵挡过箭,还只身前往盗匪窝,所以你是把她当做妹妹,还是因为喜欢她?”
谢恒低低道:“陛下,她不是我阿妹。”
李淮懂了,“所以你因为她而起了杀心吗?”
谢恒捏着棋子的手一顿,话说到底点子上,他确实害怕面前之人对梁茵做些什么。
梁茵无依无靠,李汐不会为了帝王之位而救她,帝王果然是帝王,最会拿捏人的七处。
看样子帝王有了杀心,他忽然感到无措和惶然,握着棋子的手微微不自觉发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