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你管这叫合作?他们是被杀的!”
我随手抄起一枚坚硬的计时器,砸在分钟小姐脸上,那个通红的圆形表盘狡猾地化作光点散开,又在房间另一角重新聚合。
它语调平静地说:“每位成员在生命周期结束时,将体内结晶交付,以维持TVA系统稳定与多元宇宙平衡。”
我怒吼:“你以为他们和你一样?他们是人,不是结束生命周期,他们是被挑选的时间点!你们算好了他们的死亡!”
分钟小姐一挑眉,露出诡异的笑容:“死亡时间为最佳计算结果,确保时间结晶纯度与能量峰值。此操作由康批准,并得到家族历代领导的确认。”
我愣住了。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像野兽一样沉重。
怎么可能呢?我的长辈们都那么睿智、和善,他们怎么可能同意以这种方式接受死亡?
还有我的母亲,我离开祖宅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可三天之后,她就……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荣耀?被像牲畜一样收割……献给康?!”
分钟小姐没有看我,而是笔直看着我的后方。很快,它露出一个羞涩的表情,化作光雾飞走了。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身后站着谁。
康说:“荣耀即牺牲,奥冉家族数百年皆如此。你母亲在提取时状态稳定,她是从容赴死的。你知道,她当年为什么用激将法逼你离开吗?”
我没说话,也没转身。于是康缓慢地走到我的跟前,继续说:“她没料到你父亲的死为你带来了如此大的悲痛,一想到很快她也要离你而去,她便更加不忍心。所以,她选择了那种方式,让你不必面对。”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恨你。我要你不得好死。”
……不知为何,在我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我在康的眼底瞥见了某种伤感。
并非那种转瞬即逝的,而是我可以清楚的捕捉到的,伤感。
搞得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
良久,在我始终都紧咬牙关、没有松懈后,我听见他用一种叹息的语气说:“你知道的吧?小景,我见证了你们家族每一个人的成长,而在这其中,我最偏爱的就是你。”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很快我就讽刺地扬起嘴角:“那我应该为此感到荣幸吗?征服者康先生?”
康:“你还记得吗?我们曾经亲密无间——”
我打断他:“农场主和他饲养的牛羊也亲密无间,但等到时机成熟,他还是会将它们宰割……对我来说,正确的时机是什么时候呢?不如你现在就给我一刀,让我把晶石交给你!如何!”
“你的晶石不属于我。”
我因为这句话怒极反笑:“那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到时候你都会巧取豪夺!”
我颤抖着掀开一旁档案桌上的东西,很快抓起一把美工刀,推出刀片就要往自己心上剜去。
康拦住我。
在我蛮力的阻挠下,我看着他用手心握住尖锐的刀片,很快,整把刀都染上他殷红的血。
粘稠的血液沾染上我的黑西装,依然一路向下,滴落在地。
他始终没有松手。
于是我很无力地松开手,看着一地荒唐——我没有用超能力解决问题,他也没有。两个可以控制时间的变种人,在31世纪采用最原始的贴身肉搏。
我想给自己来上一拳。我恨康,可我更恨我自己。
恨我自己明明恨他,却又选择体谅他。
只因为我的亲人们相继离世,而他,算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时叔,从小到大我最信任的,时叔。
等理智侵占了上风,我问他:“你刚才说,我的晶石不属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属于你女儿。你早就预感到了,不是吗?在你第一次获得色彩预感的时候。”
噢——
我想起那个黑白色的梦,那个一直萦绕在我心头的谜。
梦里,我手捧利刃,毫不犹豫地插进我的心。
时至今日我总算明白,所有关于21世纪的色彩预感里,为什么我的身体每况愈下,为什么总有莫名的伤感笼罩着我,为什么我的生命尽头是在那间落后的医院病房里度过……
很多很多谜面,终于在此刻,指向唯一的谜底。
*
当我讲完这个故事,洛基瞪着他那双绿眼睛,长久地凝视着我。
我笑着对他说,你可以呼吸。
洛基犹豫着问:所以,你之前说的能救MJ的时间锚,它的原材料,就是你——
我点头。
时间锚的原材料就是零初晶石。现如今,全部宇宙里仅存的一块,正躺在我的心脏里。
我用时间锚将小末钉在此刻,防止她被多重自我撕裂。等她醒来之后……她不会再看见我了。我很诚恳地对他说,洛基,事成之后,我需要你带我去二十世纪末。
听我说完这些话后,洛基沉默了。
良久,他冒出一句:让她第二次失去你?你这么做,对她很残忍。
一模一样的话,康那天也对我说过。
*
“我知道这么做对她很残忍……可是,她终究会因为不可避免的缘由来到31世纪。然后,患上渗漏症。”
档案室里,康的语气头一次可以称得上怀有歉意,“那本来是我为限制这个时空里我自己的变体和那些时间黑户所设下的大流行病,与她无关——可她和你一样的同情心使她注定会走进贫民窟,帮助一个已经遭遇了渗漏的孩子,导致自己也被感染。”
“你说康斋月?”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我干脆懒得思考,反倒哈哈大笑起来,“康兄,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成就感?既然我的晶石注定献祭给小末,那你怎么办?等TVA彻底崩坏那天,你是不是就坐在你那个万年不变的王座上等死?”
康的回答却出乎我意料——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不久之后,会有另一个冤大头取代我。”
这个答案让我的笑声戛然而止:“取代你?可……在那之后呢?”
康:“没有之后。我会让他把我杀了。”
“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怎么可能甘心?”
康:“我没什么不甘心的。如果你坐上我的位置,就会知道这到底有多痛苦。”
“再痛苦也是你咎由自取!”
康没否认我的话,他看着我,很诚恳地说:“我唯一不甘心的,是让你死在我之前。”
“你——”
“我试图阻挠过你女儿,我不许她擅自使用控制时间的能力。这样,她就不会来到这个时代,而你就不会死。”
“可有些事情注定要发生,小景,包括你,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