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末剜了埃迪一眼,成功让他闭上嘴:“这不是一码事,托尼是在给那些共生体上双重保险。要是纳尔始终追踪不到它们,那很好,可一旦它们被发现,再亡羊补牢就太晚了。”
“但史塔克先生对此很恼火,还为此和你置气。”大卫凝着脸,“这都怪我。”
在气氛变成追悔大会之前,景末否认了他的观点:“这件事上你并没有错,无论换做钢铁侠,还是换做我,如果站在你的立场上,都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事实上,我们现在的所作所为,也都是出于正义的选择。所以,别提什么债不债的了。”
大卫的呼吸兀自停了一瞬。
克林塔之核在他体内运作,这些天以来,一直参差不齐的节律在这一刻安静下来,仿佛它终于愿意与他彻底融为一体。
景末很快觉察到他的异样:“你还好吗?你的心又开始疼了吗?”
“不……不是的。”
大卫拼命克制住自己身体里的喜悦,甚至为此屏息了一阵,生怕呼吸所产生的震荡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和谐。
但下一秒,伴随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脆响,这种和谐消失了。
朗姆洛打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脚底和地板接触,发出大卫一度无比熟悉的声响。他甚至没换鞋,大卫眼睁睁看着他直接踩在他当初从二手市集淘来的地毯上。
“今天这么多人?”他先是吻了吻景末的脸颊,又是将眼神分给桌旁的大卫和埃迪。
“嗨,邻居!”埃迪率先热情起身,“终于又见面了,我也姓布洛克。你知道吗?我们名字一样!”
朗姆洛眯着眼睛看他。
“我的意思是——我叫埃迪·布洛克,你叫布洛克·朗姆洛,我们是反向的,就像那种……镜像名字组合!老天,这栋楼有两个布洛克,邮差肯定很崩溃!”
说罢,埃迪干笑两声,看着面无表情的三个人,“……不好笑吗?”
朗姆洛:“你一直在观察我的邮箱?”
此话刚落,景末一个没绷住,笑出了声。
一切都仿佛变成慢动作,大卫沉默地看着他最熟悉的那双眼睛。此刻,它们弯成两道月牙,睫毛上甚至笑出了一点水光。
似是被那笑声牵动,特种队长的嘴角扬起连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弧度。这般温柔与这般冷酷,竟都属于同一个人。
朗姆洛往景末的方向倾了倾身子,没说话,只等她笑得东倒西歪的时候,自然而然靠在他肩膀上。
一切都太过扎眼。
大卫听着她的笑声,那些他曾经拥有,如今属于旁人的笑声,落在他耳朵里,却像无数片玻璃渣,每一片都朝着他心脏的方向长。
他捂住胸口。
体内的克林塔之核逐渐失序,发了疯般,开始呼喊。
停……停止波动,不要,不要这样……
他低下头,用手按住已经开始隆起的胸口。
“痛……”
他迟疑着,终于第一次说出这个词。虽然他知道,仿生人主动这么说,就跟废物没什么区别了。
“大卫!”景末惊呼一声,“你怎么了?”
他能做的只有重复。
“痛……这里……很痛……”
语言已经脱离原本的逻辑,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空白,空白,触觉迟滞,光线拉开,一切都是空白。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的身体滑下去。
*
这不是景末第一次见识到深夜的复联大厦。
四年前她在这里工作,拥有可以进出这栋建筑的权利就意味着拥有归属感,那时候她站在这儿的感受,和此刻迥然不同。
此时,她仰头看着窗口那些光亮,觉得它们变得更高,更远,更无可触摸。
按了门禁两次却无人应答后,景末呼出一口寒冷的白气,绕到后门。她熟悉这里的路径,知道哪一层的灯会彻夜亮着,也知道哪条走廊哪怕在凌晨也不会完全关闭——可记忆和现实还是存在出入。那条她从前常走的后门,如今也紧紧合上了。
景末叹了口气,蓦然站在原地。
她转过身,面朝空荡荡的街道。风灌进来,割在脸上,她把大衣领子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她已经在冷风里站了将近一小时,到底却舍不得走。如果托尼依然不肯见她,她甚至会下在这儿等一整夜的决心。
自傍晚大卫休克之后,那具身体就再也没能苏醒过来,眼下,唯一有办法能救他的只有托尼,她又怎么能说服自己不放手一试?
“咔嗒”。
很轻的一声,在阒静的夜里,让景末猛地扭过头。
那扇让她望眼欲穿的玻璃门此刻缓缓朝两侧滑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大堂。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在最深处亮着,像一只远远的、萤火虫般的眼睛。
景末的视线越过空旷的大堂,越过前台,越过长长的走廊,落在最深处。
她的目光滞了一下。
一个小小的身影嵌在走廊尽头的暗色里,偏头观察着她,像只会发光的小猫,在自家宫殿里游走。
景末甚至在看清她的脸之前,便断然认识到她的身份。
“你是摩根·史塔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