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举起手里的牛奶盒,和米奇的咖啡碰了个杯。
米奇继续问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林恩看了看表,八点,刚刚好。
“叫他起床,今天带他体验什么叫感受当下。”
“体验成年人卑微的工作日?”
“好毒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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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低头看着平板电脑,一只手慢腾腾地伸向她的额头,想试探她的温度,被她啪一声打开。
席安收回手,看向车窗外,假装无事发生。
“如果你无法接受的话,可以想象成这里坐着的是一个被工作压垮的冤魂,真正的林恩已经在昨晚烧死了。”林恩把平板关掉,问前排开车的米奇,“布朗迪呢?”
米奇等着红灯,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布朗迪先生已经到公司了,在混音室等你。”
“真从医院逃出来了?”
米奇笑得像根被横向切开的法棍:“你错过了一场飞越疯人院的大戏,布朗迪先生今早偷窃了一只轮椅,现在躺在病床上伪装成他的是安娜。”
席安倾斜身体,把头歪向林恩:“我去你公司……嗯,合适吗?”
“你害我生病,害我差点没赶上进度,给我当一天助理怎么了?”林恩转过眼珠瞥了他一眼,“不愿意?”
席安摸了摸鼻子:“愿意的。”
林恩又问:“你什么时候……呃……上班?”
席安对上班的描述有点意外,一时没反应过来。
米奇及时补充:“她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回俱乐部报道。”
“有国家队的比赛,但这次我没被召进大名单。”席安说道,“俱乐部那边,他们允许我调整好了再回去参加训练。
林恩轻描淡写地说道:“好了,那今天跟紧我。”
席安有点意外,但莫名高兴了起来。
林恩私下发了一条简讯给米奇,要他提前和所有人打个招呼,今天谁都不许提该死的足球,席安就是来找个乐子,来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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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太阳浑圆,那就奔向旷野]
[如果天气恶劣,那就忍受雪夜]
[如果活着不困难,那好活下去]
[如果死亡能解脱,那不如死去]
[只要你愿意,没有人阻挡你过完温和的,温和的一生]
[可你真的愿意吗?]
[可你真的愿意呢]
……
《良夜》。
“不好听,很奇怪,像是——”布朗迪搜刮了一下词汇,还是选了一个比较恶毒的形容,“像是把海鲜店后厨已经踩得不能更烂的垫子裱起来挂进了卢浮宫里。”
不算宽敞的混音室里气氛凝固了起来,大家静悄悄的,等待林恩的反击。
林恩看着穿了全套病号服还坐在轮椅上的布朗迪,很可怜,但也足够可憎,于是问他:
“记不记得你刚住院的时候我去看你,给你带了一袋鳕鱼味的小饼干?”
“有印象,挺香的……你想干什么?”
“那其实是米奇他家的老年狗治失禁的饲料。”
布朗迪把轮椅掉转了个方向,恳求林恩:
“……你躺下让我碾一下吧,求你了,不然今晚我睡不着。”
林恩踹了一脚轮椅让布朗迪挪开位置,然后对编曲助理说:“好了,别听他胡说,再给我个带振荡效果的鼓垫在下面。”
“已经有四条打击乐了,再加鼓会更奇怪的!”布朗迪一把揽过编曲助理。
编助夹在二人中间像个可怜的不倒翁。
坐在沙发上的席安有些紧张,眼睛一直盯着林恩和布朗迪,随时准备站起来防止两人互殴。
林恩拽回编助:“我只是想要一条鼓,又不是让大家就地建造一艘飞船去撞马斯克的卫星,痛快点把鼓给我!”
编助在病号和疯子之间选择了得罪病号,很快给了林恩一条鼓,可是鼓铺上去以后林恩又浑身别扭。
“不对劲,换个鼓。”林恩皱着眉说。
接着前前后后换了四五个鼓,林恩越听越难受。
编助面露难色,而林恩的耐心已经用尽了:
“给我一个合适的鼓!就这么难吗!”
席安立刻站起来,林恩瞪了他一眼,他又坐下。
编助也被她忽如其来的发难吓了一跳,连忙换了一个素材,问:
“这个行吗?”
林恩试着克制烦躁情绪,但失败了,一拍桌子质问他:“行不行你听不出来吗!”
“你别老这么容易发火,至于吗?”布朗迪抚摸着编助的后脖颈,“来,把鼓去掉,振荡撤了,故障音效果也拿走,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去掉。”
但忽然间林恩意识到,手掌拍这个快散架的木头桌子的声音正是她想要的。
这桌上放着不知道是谁的茶杯,杯里有一只质量奇差的勺,一巴掌拍下去,甚至还有一点奇异的尾音。
林恩再次拍了拍桌子:“别动我的工程,把这个声音录下来,垫进去。”
编助虽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看了看布朗迪,在布朗迪的默许下,录制了击桌的声音。
拍桌声垫进去之后,林恩终于感觉对劲了。
编助也觉得惊奇,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怎么样?”林恩挑挑眉,强迫布朗迪夸奖自己。
“还行吧。”布朗迪眼神飘忽,“好像有灵魂了。”
“还缺点什么——”林恩指挥布朗迪,“你去拍桌。”
布朗迪的抬头纹可以夹死一只苍蝇:“你发疯别带着我。”
“少废话。”林恩拽了他一把,然后又把米奇招过来,“你也过来拍两声。”
编助很快又做了布朗迪版和米奇版,林恩皱着眉头听完,差点东西,但差在哪了呢?
林恩余光看到沙发上的席安,席安正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好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恩冲他打了个响指,席安抬起头。
林恩招招手:“过来。”
席安“腾”地站起来,高高兴兴贴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