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球队大巴顺利驶入沃尔夫斯堡市,停到了一家距离大众汽车球场不远的酒店里。
已经有了几个等候在这里的球迷,人数不多,席安耐心地给他们在球衣上签下名,并乖乖配合了拍照。
在酒店吃了晚饭后,教练带着球员去球场里踩场。
夜间踩场并不是必须的,甚至是需要走程序以租借球场的形式付费进入,但舒汉教练一直觉得这个钱不能省,能让球员提前一晚感受草皮熟悉环境,是一种强有力的心理暗示。
并且不少球员在赛前有属于自己迷信。
有比较正常的迷信——
比如红发的后卫彼得,习惯揪走草皮上的一根漂亮小草揣进口袋里。
30岁的中场球员马丁,会在角旗杆附近给太太和妈妈各打一通电话。
有在球场上认亲的迷信——
门将迈尔,不仅自己要喝一杯低因咖啡,也会给球门带一杯。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和门柱如同妻子一样交流五分钟,离开的时候也会变态地送上一个虔诚的吻,接着会去另一边的球门重复这个动作。
右边锋丹尼尔,比较直接,会直奔球门大喊“爸爸开门”。这是源自丹尼尔在法乙效力时期,由于在一场比赛里连打五次门柱达成了“法国铁匠”成就,丹尼尔崩溃地抱住球门恳求门柱放过自己这个不孝子,网开一面让他进去。
第六次丹尼尔起脚射门,球离开他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要完蛋,弧线给太大了可能要飞,结果球正中门框反弹回了球门使得进球有效,丹尼尔自此养成了叫每个球场门柱爸爸的习惯。
给球门当儿子的丹尼尔和娶球门当老婆的迈尔,会相遇在中轴线上。
二人的愿望截然相反,一个希望门柱能网开一面让球进去,一个希望门柱能神勇发挥挡住进球,所以这二人基本赛前不交流,各论各的。
当然也有什么都不信的——
比如席安。
席安还没有生长出任何赛前迷信,他只是跟随球队照常在草皮上踩一踩。席安抬头望着白绿色相间的座位,有一角是留给客场球迷的……林恩明天就会坐在那里。
席安翻过场边的广告牌,走向客场球迷座位。明天如果能进球的话,就这样跳过来——或许能看到她?但不管怎么说,她一定能看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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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林恩正坐在副驾驶上,紧紧抓着安全带一声不敢吭。
米奇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急停又急转,林恩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呕吐在挡风玻璃上。
后座的汉娜面不改色地看手机,并告知林恩进度:
“菲恩学校的主任比我们先出发,我们得快点,争取拿到10分钟处理事故的时间。”
林恩冒出了一串脏话。
“哪个好学生会去炸保龄球馆啊?”林恩气血翻涌,“布朗迪哪去了?为什么他不来处理!”
“布朗迪先生在旧金山……明天才会回来。”米奇说。
“8月我开菲恩的第一次会议,菲恩说自己有课来不了。”林恩忿忿地说,“之后我又主动约了他一次,一天后他才回复我,说在实验室,没时间。自从在我家见过他一次之后,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他第二面!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米奇补充:“但事实是……8月那次,他和他朋友去爱尔兰给农场里的小牛做手术去了。”
林恩瞪大眼睛质问米奇:“他还去了爱尔兰???”
“农场主在社交媒体上发了感谢信。不过之后那次他确实是在做实验,我看了他们学校的官网。”
“九月中旬的那次会议呢?他说他在考试!”
“他在泡吧。”
“……”
“第三次会议他没来,是因为和卖粉的交往过于频繁被警局特别关照了。”
“他和我说是做实验受了辐射需要隔离两周!”
汉娜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笑声。
“汉娜!”林恩大叫,“汉娜你治治他吧!”
汉娜擦擦笑出来的眼泪:“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什么?”
“和你上学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每天不是闯祸就是在闯祸的路上。”
“不一样!我再怎么说也不会去炸保龄球馆!还要请别人来救命!”
“别忘了你在芝加哥警局那次是谁第一个去捞你的。”
米奇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林恩悻悻然地闭上了嘴。
时隔四个月,菲恩再次见到了林恩。
林恩的脸色不阴沉也不凝重,甚至还有点恹恹的,这出乎菲恩的意料。
关键是林恩什么话没问,为什么不在西班牙度假而是在这里,为什么要炸保龄球馆,怎么炸的,为什么会联系她,一概没问。
林恩只是摆了摆头:
“上车。”
菲恩觉得有点冷。
汉娜的德语相当流利,再加上米奇和他的律师男友,三个王炸加在一起,给了保龄球馆两倍的赔付金、一笔不追究法律责任的封口费——林恩出的钱;外加手写道歉信——米奇代笔,干脆利索地在10分钟内解决了问题。
化学系的主任姗姗来迟,怒气冲冲的胖主任前来捉人——菲恩自入学以来已经积攒了两次重大违规,在以自由和叛逆著称的大学里也已经算独一档了。
林恩皱着眉,挡在门口,问胖主任:“你谁?”
胖主任也皱着眉问林恩:“你谁?菲恩人呢?”
坐在车里的菲恩缓缓把座椅调成平躺模式。
“什么菲恩?”
“菲恩·克鲁姆!化学系大二学生!”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保龄球馆的人联系我说菲恩炸了他们的店!”
“我干的。”林恩面不改色地说,“他们店的地板打蜡太多导致我摔断了一颗牙,于是我把球馆前台砸了,我的律师正在里面和老板找我丢掉的牙齿。”
胖主任抬头,看到保龄球馆的老板赔着笑送米奇和他的律师男友出来,毕竟收了一大笔钱,甚至够扩建了,老板的脸都笑开了花。
“看来是找到了。”林恩说,“这是一家很坏很坏的球馆,建议你不要在这里注册会员。”
胖主任目瞪口呆,抓住保龄球馆的老板,进行二轮质问。
“今天闭店了!不营业!改天再来吧!”老板按照汉娜给的说辞,完美了整套谎言。
林恩靠在车边看着这场即兴表演,菲恩没有起身,依旧保持平躺的姿势,按下按钮,车窗缓缓降下来。
“你说谎的技能也很娴熟嘛。”菲恩说。
林恩不慌不忙地咬起一支烟,打火机里窜出的火苗照亮了她半张漫不经心的脸。
“关上窗。”
林恩呼出一口烟雾。
菲恩头皮一麻,忽然觉得林恩身上有种诡异但蓬勃的能量,尽管她看起来有点恹恹的。是个奇妙的人,比她做的音乐奇妙多了。
菲恩坐起来,胳膊叠放在车窗边,又问:
“下次会议是什么时候?我明天有空。”
林恩笑了笑。
“我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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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比赛日当天。
林恩坐在副驾驶座上吃着汉娜做的三明治,回头看到后排座位上放着一长排纸袋,十几个纸袋的尽头是汉娜的老公约翰。
“能告诉我这些都是什么吗?”林恩问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