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真的想和安娜结婚！我不能让她觉得我是个坏爸爸。但或许安娜根本不想要孩子。”

布朗迪逐渐把菲恩问题上升到了婚姻育儿的高度，絮叨不止，林恩瞅准时机把一块沾满芥末的鱼片塞进了他的嘴里。

布朗迪被呛得流口水，又止不住流泪，双管齐下排出体内水分。

林恩烦得要死。

“求你了，再哭下去狒狒协会又要控告我了。”林恩摘下血淋淋的围裙，“我一会儿找菲恩谈谈，别**哭了！”

布朗迪达成目的，立刻收住了眼泪，恢复了正常，并挑剔地指指点点：

“再给我来一块鱼，不要芥末和酱油，要鱼本味的那种。”

鱼没进嘴，倒是成功换来了林恩的一巴掌。

席安回到房子里的时候，林恩正在和布朗迪互殴。

如果有报社记者在的话，明日的头版一定是《竞争激烈，两格莱美提名制作人大打出手，互拽肠子》之类的。

林恩成功地用围裙堵住了布朗迪的嘴完成KO，她转怒为喜，一把将散落的头发抓到脑后，直起身来，看向席安的方向。

林恩招招手。

“跟我来。”

席安走向她，但林恩的脸色变了变。

“不是你，后面那个。”

席安回头，佩吉也一脸疑惑，在确定林恩确实是在叫自己之后，佩吉看了一眼席安，从他背后走过去。

“挑一瓶你喜欢的酒或者别的什么，到楼下等我。”

席安有些失落，他装作若无其实的样子去盯酒水台，装出一副正在挑选的样子，哪怕他根本不喝酒。

林恩觉得有点好笑，有点惨兮兮的，于是又叫了席安的名字。

席安抬起头。

“一起来吧。”

席安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

席安知道林恩家是什么构造，于是带着佩吉先一步下了楼。

林恩去冲了个澡，洗掉了一身鳄鱼血，裹了套浴袍。

五分钟后，林恩拎了一瓶香槟下楼，将两个在影厅里苟且的人驱逐出去，让影厅变成了一个封闭的、安静的空间。

“找你来是想和你解释一点事情。”林恩头发还湿着，被毛巾包在头顶，坐在和佩吉隔了一个座位的地方，“斯蒂芬说我抢劫银行我都认，但是质疑我的专业，那不行。”

席安趴在两人后一排的靠背上，由于林恩很少讲关于她工作的事情，席安十分认真地听着。

佩吉有些局促。

“是因为那天我说的那些……”

林恩摇摇头。

“我先给你解释我和斯蒂芬的生态位，可能有点枯燥，但是你得知道。”

“我们公司是少有的制作人中心制公司，但为防止制作人权力过大，所以音乐制作和影像制作，就被拆分成了两个部门。”

“按照公司职务，我和斯蒂芬名义上是同级，但我要对专辑负责，是第一话事人，所以实际地位更高。不过由于斯蒂芬的资历与年龄都远远大于我，因此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平衡状态。”

“你参演的《再见爱人》，这首歌是被寄予厚望的，能影响专辑销量，也是拿奖的关键曲。在MV拍摄前，音乐制作和影像制作就已经开了数不清的会议了。最后我给这支MV匀出了40万镑的预算。”

佩吉惊叹这个数字，自己的合同税后只有不到3000镑的片酬。

“当时我和斯蒂芬明确沟通了剧本，是一些雪夜，街灯马路和露天阳台的双故事线。但是成品变成了……金发美女、飙车、撞车、失忆。”

“当时我在柏林，斯蒂芬更改拍摄方案没有告知我，甚至连邮件都没有抄送一封，一周前我看到了成品，于是在会议里和他大吵了三天。”

“斯蒂芬给出的解释是这是一次即兴发挥的艺术，什么要用喜剧去呈现悲剧，去他的。并且他一再强调我们是两个部门，我的意见只是参考意见，我不能越权指导他的工作。”

“他告诉我40万镑已经花完了，还说如果我不信的话可以去查账。”

“所以我针对的不是金发美女，不是剧本，甚至不是40万，是这个行为让我丧失了对专辑的把控力和话语权，我不能忍受这件事。”

佩吉惊讶又愤怒：

“斯蒂芬告诉我说，是你对我不满意，说你想把我的角色换成一个黑发的亚裔。”

席安转过头看林恩，林恩深吸一口气压住火。

“这件事……是会议里的另外一个插曲。”

“斯蒂芬知道重拍的话就算制作事故，他要负全责，所以他的策略就是拖，拖到专辑发布。如果最终是我不同意MV上架，那就算我的决策失误；如果我迫不得已同意了，那这消失的40万就不会再有人过问。

“亚裔是斯蒂芬的拖延战略里很烦人的一个观点，他始终咬定，我写歌代入的是我自己，金发美女超出了我的接受范围，还说如果我实在想爬尼克的床，他可以给我定个酒店。”

席安皱起眉。

林恩用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无所谓地说道：

“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酒窖那里，他知道了席安的存在，我的私生活就变成了他另一个攻击点。”

“给我笑的，他自己的屁股就干净吗，他前妻被他打进医院无数次，他家那对可怜的双胞胎从小看着他爸的花边新闻长大。对比起他，我的私生活都可以用圣洁形容了。”

“整件事情就是这样，我宁肯承认这是一次决策失误，也不会让MV上架任何流媒体，所以很抱歉，这次你没办法出镜了。”

佩吉连连摇头。

“没关系的，以后我们或许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确实是有的，我今天请来了伊桑·郎白。”

佩吉吃了一惊，她当然知道郎白是谁，一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服装设计师，有着非同凡响的名号。

“他把圣罗兰的工作辞了，去年创立了自己的品牌，一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他正在寻找年底走秀的模特。这算是我的补偿吧。”

佩吉激动极了，欣喜万分。

“真的吗！谢谢，非常非常谢谢你！”

“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你去找汉娜，汉娜知道之后该怎么做，我处理一点其他的事情再去找你。”

佩吉站起来，用修长的双臂缠绕住了林恩。

现在佩吉终于知道汉娜所说的“很好相处”是什么意思了，林恩的确有攻击性，但她也确实会给她认可的人与事给予最大的宽容度和帮助。

“再一次感谢你！”

林恩没有回绝，在美女的缠绕中冲席安眨了眨眼。

佩吉继续说道：“比起席安我更爱工作！席安现在归你了！”

席安抬头，困惑。

林恩笑了一声：“这是两码事。”

佩吉离开以后，林恩劳累地坐下来。

“头发。”后排的席安忽然说。

“什么？”

“头发散下来会干得更快一点。”

林恩这才意识到头发一直包在毛巾里。

席安伸手将毛巾取了下来，用干燥的一面揉搓着林恩的头发。

林恩抱怨道：

“忙死我了，今天说了一整天的话，你敢信吗，我到现在都没还来得及喝一口酒——”

林恩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推开了地下影厅的门。

“请问……”

“稍等，有什么事一会儿再说。”林恩实在想休息一下。

“不是。”西装男说道，“我是年利达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叫大卫·库博。”

林恩疑惑地看着他。

西装男继续说道：

“我受斯蒂芬先生的委托，来找席安·西敏司先生。”

“是我。”席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