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
席安本来不想理会他无聊的打字聊天,但CB很快又有了新的交流:
[你是干什么的?]
席安只好打开手机,打字回复他:
——你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去参加派对?
[我酒精过敏没法参加。林恩叫我来的,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可能是要睡我。]
席安看了看枕头,不知道能不能把人无声闷死。
——死了这条心吧,林恩不会睡你的,你最好从悄悄从窗户跳下去回自己房间。
[哈!嫉妒鬼!]
——随便你。
[你在这里做什么?]
——疾病预防。
[???什么意思?什么疾病?预防谁得病?]
席安侧过头,看不到就等于不知道。
见席安不理自己,CB继续信息轰炸:
[你用的什么香水?]
——樱桃接骨木。
[没品。]
——无聊。
[你多高?多重?是来抢我饭碗的吗?]
——无聊。
[三人O行不无聊,怎么样,我可以和林恩提议一下。]
席安怒火中烧,一把将CB按进柔软的床垫里,CB刚要出声,席安张开手掌捂住他的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CB立刻静音求饶。
好不容易挣脱了席安,CB浑身静电地坐起来,愤怒:
[你怎么做到这么年轻又这么古板的???]
席安忽然感觉非常疲惫,这种感觉似曾相识,是球场上比分十分焦灼时,一种随时都要丢球的危机感。
毫无安全感可言。
席安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在这里做什么啊,席安轻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想,太荒诞了。
手机再次支到席安面前:
[别睡啊,陪我聊天。]
——你安静一会儿不行吗?
[我医科大学毕业的,攻医学心理学,毕业之后跟着我哥做了一年心理医生,最后因为跟我哥干架,闹得不愉快,执照也被吊销了,没办法就转行出来当模特。你呢?]
——席安,足球运动员。
[你说我们两个像不像在领养中心的狗?]
——我是直立行走的人类。
CB正在噼里啪啦打字,忽然安静的房间里有人出声:
“CB来一下。”
林恩的声音!
两个人立刻坐直了。
CB狂喜,扭头对席安说:
“哈!我要被领养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一向情绪稳定的席安真实地破碎了,但林恩一直没叫自己,于是席安越想越伤心,伤心到在直接在床上睡着了。
-
总设计师伊桑·朗白结束了派对后,拎着一瓶酒敲开林恩的门。
一地白花花的草稿纸把朗白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忽然来了点灵感。”林恩从冰桶里拔出酒瓶,拧开酒瓶给自己满满倒了一杯,“来,当我第一个听众。”
吉他工具人CB已经练熟了简谱,活动活动手指,拨弄着琴弦。
睡梦中的席安迷迷糊糊听到了一首充满腥气和青苹果香的歌。
歌词他有些听不清,CB唱得含糊又朦胧,但曲调并不悲伤,反而有些轻快。
“很……惨烈的温情。”朗白评价。
“这么明显吗?”林恩问。
“你准备找谁来唱呢?”
“伯妮吧,需要一个紫色天鹅绒一样的声音。”
“歌名是什么?”
“《瓦伦蒂娜》。”
林恩回答。
-
第二天早上,席安照例7点醒来,他花了一点时间才搞清楚自己在那里。
意大利,锡耶纳,酒店,林恩房间。
林恩呢?
席安侧过头,林恩就蜷在自己旁边,睡得很不踏实,像是刚睡着不久的状态。
衣冠完整的林恩。
太好了。
席安也不知道自己傻乐什么,但还没等他高兴完,就看到了大床另一边睡得像具尸体的CB。
CB大喇喇地躺着,手指搭着林恩的腰,另一条腿垂在地上。
席安顿时头顶冒火。
被什么脏东西混进来了。
席安坐起来,才看到整个套房里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有的在沙发上睡得歪七扭八,有的在地毯上交叠着。
会客间里还有一张绿色的小方桌,散着一桌麻将,酒瓶在麻将桌边缘摇摇欲坠,吉他埋在抱枕里,地上的稿纸被踩得乱七八糟。
良好的睡眠质量让他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但有一点席安是能确定的——林恩不能呆在这样混乱肮脏的环境里。
席安想把林恩抱起来,但她睡得极浅,随时都会醒来。
林恩的睡眠珍贵得不得了,席安不敢再碰她了。
席安关顾四周,不能动她,那只剩……
卡特·布莱克,经常被人叫CB,出生在美国新墨西哥州,今年25岁,189的身高,体重只有70公斤,在做模特之前是一名心理不太健康的心理医生。
CB睡梦朦胧间抬起半个眼皮,自己好像在悬浮状态,双脚离地,晃晃荡荡地穿过走廊。
“哇……你好强壮。”CB的状态和醉酒没什么两样,勾住席安的脖子。
“你好没有边界感。”席安甚至都不肯低头看他一眼。
席安把CB带回自己的房间,粗鲁地扔在床上。
“哇……你是要睡我吗?”
“你死了这条心吧。”席安说,“你往旁边躺一躺,一会儿还有……大概5个人。”
“哇……群——”
CB话还没说完,席安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回枕头里:
“别说了,我耳朵会生病的。”
林恩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啊。
-
套房的卫生标准已经符合了席安的标准——清理了所有闲杂人等。
席安轻手轻脚躺回原位,拉过毯子盖在林恩身上。
“到这来。”席安小心翼翼把林恩揽进怀里。
林恩似乎感受到了热源,意识迷糊地问:
“你去哪里了?”
“没什么,继续睡吧。”席安回答。
林恩紧紧抓住了席安的食指。
“你还走吗?”
席安愣了一下。
“我就在这,哪里都不去。”
林恩额头贴着席安的脖颈。
这种无意识的亲昵让席安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再恶劣又怎么样呢,半睡不睡的时候,真切得像条刚吃饱了要冬眠的小蛇。
“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她声音哑哑的,说着莫名的呓语,席安不知道她究竟在梦中与谁相遇,但肯定不是自己。
席安轻声问她:“那你呢?”
“人间是炼狱,但我过得很好,死了就别再回来了。”过了很久,林恩才喃喃地说,“妈妈。”
席安怔住,脑子里一声轰鸣。
原来你已经没有妈妈了。
可是你哪里过得好啊。
酗酒、吸烟、失眠,精神疾病隔一段时间就要发作。
在短暂的、廉价的快感里忘却前26年的人生。
在吵闹的、混乱无序的环境中寻找哪怕一瞬间的安宁。
摇摇欲坠地,飘忽地站立在那里,看着你爱的人,你爱过的人,你的瓦伦蒂娜,相继走向死亡。
从不怯懦的你,却连葬礼都不敢参加。
可是席安,为什么我爱的一切,最终都要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