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指钻了钻自己的太阳穴,咬着极重的字音:
“和你聊天很愉快。”
言下之意是,记住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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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恩重新坐回了席安对面,好奇。
“你们聊了什么?”
席安看着她,看她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看她脸上还有刚刚大谈特谈还没褪去的红,看她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看她残酷又美丽。
“没什么。”席安回答。
既然她三个月后才会带来痛苦,那就先享受三个月再说。
席安伸手,拿走了林恩面前的杯,换成了自己的,轻描淡写地说道:
“那个脏了,别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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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郊区。
这是席安第三次进入这间仓库了,玛伦的丈夫把纸箱拿出来,继续锻造属于席安的唐刀。
玛伦丈夫问席安是否要开刃,唐刀刀身极长,开了刃,还是很有攻击性的。
席安的回答是:
“伤人,不开刃了。”
这时候林恩和玛伦一起进了仓库里,林恩一副熬夜熬得半死不活的样子,没站一会儿就要往玛伦身上倚,而玛伦体态庞硕,气血充盈,也由着她靠。
二人的聊天显然是不想让菲恩知道的,菲恩被留在了房子里。
席安没有想要偷听他们在聊什么,但还是有几个关键词钻进了他的耳朵。
无非是玛伦认为菲恩的上线远远达不到尼克的水平,她只能保证下线不会太差劲。
“我对他的要求没有尼克那么高。”林恩说道,“只要别让他的声音薄得像张打印纸就行,至于他以后的音乐现场,我会想点别的办法,用设备和和声弥补一下。”
不开刃的唐刀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了,玛伦丈夫在架子上找皮革,为它定制刀柄和刀鞘。
然而他发现皮革所剩无多,仅剩的几块也有些丑陋,也无法配套。
林恩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一边和玛伦聊着天,一边把手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倒进席安的背包里。
接着她把那只蓝绿色皮革的手包放在操作台上。
林恩仍然和玛伦保持聊天,简单比了一个剪刀裁剪的手势,示意玛伦的丈夫可以直接拆了它。
席安吓了一跳,手包昂贵已经是其次了,最重要的是林恩今天早上才刚得到它,甚至这背后还有一个跑去西伯利亚避难的老太婆的故事。
“这个太贵重了……”
席安虽然不太懂时尚,但他知道没有女人会不爱惜昂贵的、限量的、绝无仅有的包。
然而林恩仍旧与玛伦聊着日常话,仿佛刚刚只是倒了杯水一样。
仓库外面传来刹车声,布朗迪来了,林恩和玛伦一起出去,留下玛伦丈夫和席安面面相觑。
“怎么办?”玛伦的丈夫用带着隔热手套的手指挑起了包的手柄。
“拆吧。”席安说。
“太糟蹋了,林恩……还真是个不珍惜好东西的人。”
“别责备她。”席安为林恩辩解道,“只是她的生活方式而已。”
“那我可就拆了。”玛伦丈夫拿着带锈的剪子在包身上比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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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锋利的剪子慢慢将这个昂贵的包拆解开,席安的思绪也被拆得乱七八糟。
摆在席安面前的是个荒诞的事实——他似乎一直都在同一件事情。
他选择足球作为职业,不免要承担病痛、失败、年龄消磨带来的伤害,只有10%的人能进入五大联赛,只有1%的人能进入顶级俱乐部,只有0.01%的人能得到善终。
失败率是惊人的,但年轻的席安已经赌上了一切。
在情感上,席安身上似乎也存在这样的赌性。
大部分的人,在生活里出现不稳定因素的时候,会选择找一个极为稳定的因素作为支柱,比如殷实的积蓄、和谐的家庭,再比如听话顺从、永不违逆丈夫的妻子。
这些稳定因素能与危险的足球职业对冲,以达到某种微妙的,让人能活下去的平衡。
一把唐刀制作完成,它有着未开的钝刀刃,有着蓝绿色的、如动物眼睛般迷人的刀柄和刀鞘。
利刃出鞘,闪着寒光的刀身似乎让空气都冷了几分,席安的眼睛就倒影在那上面。
“我似乎不在那大部分人里面。”席安忽然说。
玛伦的丈夫并没有听懂,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也有极少数的人会让混乱更无序。
比如纵欲、出轨,比如药物、酒精,比如赌博。
这类少数派似乎只有在混沌浑浊中才能找到一点活着的感觉。
而这样的人天生就对危险的事物有所迷恋。尽管这些危险总是带着美丽或肮脏的包装,不过只需要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了。
席安想到见林恩的第一眼,毫无疑问,她是血腥的、混乱的。
也是迷人的。
“或许……只是现在的我会这么认为吧。”
这是18岁的席安对自己能做的最谦逊的判断。
玛伦的丈夫回过神来:
“废话,正常人谁会拆了女朋友的包缠刀柄,你也有点问题。”
席安合上刀,刀身入鞘,发出了一声金属鸣响。
席安冲玛伦的丈夫笑了一下,那是一个无害的、阳光的笑容。
是的,我也有问题。
在奇怪的牌桌上,没有赌资,也没有奖金,我虚空地抓来一个不会爱我的人作为我的爱人,每一天都在压抑自己的占有欲。
可我还能忍耐多久呢?或是说,我还能坚持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