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老板我知道。”菲恩爸爸指了指布朗迪，又转头问林恩，“你是干什么的？”

“制作人，音乐制作人。”林恩回答。

“那是干什么的？老师？”

“官方的说法其实是，制作人前期搞策划做预算，中期负责歌曲创作、录音、混音，后期负责的专辑制作和版权分割等等等等。说白了就是什么都干，干不了的事就找人来干。”

“听不懂。”

布朗迪及时插话：

“如果把菲恩比喻成酒水的话，就可以把制作人想象成一个酒瓶，大家会透过酒瓶的包装知道里面的内容。虽然酒瓶很容易被忽略，但却是个不可缺少的容器。”

“所以制作人是负责包装的？”

“包装更多是市场营销的职责……”布朗迪愁得倒吸气。

“我来打个比方吧。”林恩摆摆手让布朗迪上一边去，“有没有搭乘过人流密集的地铁？”

“有的。”菲恩爸回答。

“人群前进的速度就等于你的速度。你不太可能张开双臂把前面排队的人都拨开推倒，那是橄榄球的作风，不是搭乘地铁的基本素质。所以在固定的速度下，想要走得快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和菲恩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菲恩在没有签署专业音乐公司，没有得到专业制作人帮助时会面临的情况。他只能跟随人群的速度向前走，想要改变方向或是停下来都很难，甚至会迷路。”

“那你能做什么？催促着人们快走吗？还是为他开一条快速通道？”

“说对了一半。”林恩说，“搭乘地铁会有一个最终的目的，去广场，去学校。制作人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制定他的目的地，他将有更长的旅途要走，不仅是坐地铁这么简单；所以制作人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更换他的交通工具，他开车、坐船、搭飞机、乘热气球……只要是最快的途径，制作人都会替他办到，并把他送到目的地。”

菲恩爸沉默了片刻，又追问：

“那我怎么能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让他……乘热气球上天？”

布朗迪笑了一声：“这点你们可以相信我的判断，尼克·米勒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

菲恩爸顿了顿：

“尼克·米勒是谁？”

菲恩忍笑忍得非常辛苦。

“不重要。”布朗迪说，“只需要相信一件事，不管你们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制作人都会是你们的两倍。”

“好吧。”菲恩爸无所谓地说道，“给钱就行。”

菲恩早就习惯了这种不咸不淡的家庭氛围，若无其事地吃完了晚饭，站起来对林恩说道：

“跟我来。”

席安也习惯性地站起来准备尾随，菲恩皱起眉：

“你跟着干什么，你又不懂。”

布朗迪向席安解释：“今天是菲恩的交歌日，你可以理解成林恩要收作业了。”

紧接着布朗迪拽住席安的袖子，又小声地哀求：

“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儿吧我感觉这位爸爸看我的眼神和看肉馅是一样的。”

席安只能目送着林恩离开。

菲恩哼起歌，带着林恩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本来菲恩房间还敞着门，席安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想要正对房门，不想他刚调整好角度，菲恩哼着歌又折回来，“咣”一声用胯骨把门关上了。

饥饿感重新回到了席安身体里，他怒吞了半个生猪肉面包。

-

菲恩房间的墙壁上包了一层简陋的隔音棉，狭小的卧室里有窄窄的小床，床上堆着衣服和一只烟灰缸。

唯一能称得上是工作台的地方是窗台的延伸，一块老木头制成的“桌”勉强支撑着他的电脑和廉价设备，角落里抱枕的缝隙之间蜷缩着midi键盘，还有一把吉他。

这把吉他甚至还充当了他的咖啡盘，上面配着和弦夹，能看得出菲恩并不会弹这东西。

林恩看一眼就能想象出这把吉他会生产出多么糟糕的音质。

但糟糕的环境并不妨碍菲恩创造奇迹。

林恩并没有一上来就直接查作业，而是问菲恩：

“为什么会选择做音乐？”

初心这种东西说来并不值钱，但也是一件事的初速度，林恩想看看菲恩的起始点在哪里。

“大一的时候，逃了太多课，为了加课外分。”

很好，毫无初心。

“那是怎么学会写歌的？”

“当时说的是举办观众超过20人的演出就有加分，本来想翻唱几首糊弄一下，法学系说没版权可能会被告，只好自己写了。上网找了一个什么《8分钟教你学会写出一首热门金曲》的教程，看了5分钟。本来也不是我唱，神学院那个主唱前一天吃自己做的爱尔兰炖肉，结果拉肚子拉到脱水，上场前抽签，抽到了我。”

林恩鼓掌：“了不起，我喜欢这个开场！”

菲恩耸耸肩：

“还好神学院在下面当观众，不然还凑不够人数。”

林恩大笑，给设备连上自己的耳机。

菲恩从衣服堆里摸出了被分解的烟盒，烟盒纸上写着修改潦草的歌词。

其他歌手和曲编词作，包括尼克本人，在被林恩查作业的时候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紧张，会小心翼翼观察她，通过她的表情做预判。

但菲恩显然不是什么正常货色，菲恩把她当空气。

房间里的隔音棉使得卧室十分闷热，菲恩径自把自己脱了个干净，套了一件松松垮垮的无袖衫。

这件旧无袖衫快要连他胸口的点都遮不住了。

菲恩发现林恩有些认不出歌词内容，于是上前，俯下身，打开台灯。

“这句不要，忘了划掉了。”

菲恩拿起一支笔涂改。

所以席安敲门进来的时候，刚好就看到衣冠不整的菲恩，用胳膊完完整整把林恩罩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