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把自己泡进浮满冰块的冰水里，席安才感觉到肌肉不那么酸烫了。

席安抓起一把冰块咀嚼，冲淡了口腔里的酒味。他慢慢沉进浴缸里，冰水阻隔了些许音量。

冰块让他冷静下来。

他想，自己和林恩果真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饮食、作息、娱乐都完全不同。

足球运动员职业寿命最多也就20年。克制饮食，保证睡眠，杜绝烟酒，每一项都是为提高身体素质和延长职业寿命考虑的，因此自己无法做出任何迁就。

林恩的生活虽然不健康，但她遇到自己之前就是如此生活，怎么能要求她做出改变呢？

席安一时不知道自己在气恼什么，是恼火那些在客厅的不速之客，还是恼火林恩本身。

为什么就不能同时达成林恩既在家，也没有奇形怪状的人在场这两个条件？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砰”一声被撞开，席安急忙从冰水里钻出来。

“有人！”席安头都不抬地慌慌张张说道，伸手拽下浴巾挡住关键部位。

门“砰”得一声又关上。

“不锁门不就是在邀请我嘛。”

席安抬起头，松了一口气：

“林恩，下次要敲门。”

林恩锁上门，拎着一瓶还未开封的香槟，一条粉色的鳞片鱼尾裙在的月光下熠熠生辉，她像一条昏了头的美人鱼一样晃荡过来，趴在浴缸旁边，用手指沾了一下浴缸里的水。

“天啊，是冰。”林恩感叹。

接着林恩把香槟插进浴缸里，把冰浴池当成了巨大的冰桶。

“布朗迪要来，香槟你要替我保管一会儿，如果布朗迪要抢……你就……你就敲在他脑袋上……”

林恩还在说胡话，席安忽然凑到浴缸边上，俯下身，一把揽着林恩的后颈，让她贴近自己，和她接了一个冰凉的吻。

“别再喝酒了好吗？”

很奇妙的触感，像是在亲吻一支冰激凌。

席安认真地看着她，眼睛明亮得比她的裙子还要闪。

林恩皱起眉：

“别管我，也不许跟汉娜告状，不然……不然……把冰箱里的鸡胸肉都捐给邻居家的狗。”

席安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恩发现自己的威胁有些不够看，恼羞成怒，起身就要走，却被席安轻轻一拽手腕又摔回来，长而卷的头发掉进了浴缸里，整个人无限贴近这一浴缸冰块。

“别再喝了，不然我不介意用点别的方式帮你醒酒。”

席安语气带了点威胁，大有林恩不答应就把她按进冰里也泡一番的意思。

林恩也的确不是什么正常人，席安一直喜欢听队友泡进冰水里的干嚎，然而林恩翻身进到满是冰块的水里竟然一声不吭，把席安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林恩趴在席安身上，月光下，冰块是晶莹的，她比冰块更剔透，她顽劣地冲席安眨了眨一边的眼睛：

“啤酒、威士忌、香槟，都是冰过之后才更好喝。你猜现在我血液里混着多少酒精？”

席安慌乱起身：

“会冻坏你的！”

林恩仰在席安的怀里神经质地大笑。

-

贺拉斯躺在林恩腿上，侧脸压着她鱼尾裙的亮片，压出一些浅红色的印记。

林恩把她染成粉色的寸头当水晶球一样搓，贺拉斯一直笑。

席安擦着头发，站在二楼的平台上看着这一切，阴沉沉的。

吵死了，席安找了一副耳塞，躺在床上。

宇宙会爆炸，世界会变，唯独席安的睡眠是永恒的。

睡梦中，席安忽然睁开眼，清醒过来。

林恩像做贼一样正在撬席安卧室的门。

席安察觉到房子里很安静，没有音乐声，也没有人声——派对结束了。

“林恩？”席安半坐起来，房间里光线太暗了，只能凭感觉判断是林恩。

见已经被席安察觉，林恩坦荡起来，不再鬼鬼祟祟。

“几点了？”席安问。

席安的嗓子在比赛里过度使用，声带疲劳，导致声音也哑哑的。

“11点。”

“这么早就结束了吗？”

林恩得意地公布战绩：“我把他们赶去布朗迪家了！”

“喔……”席安用掌心揉揉眼睛，问道，“有什么事吗？”

林恩恨不得冷笑一声。

能有什么事？

来找你还有什么别的事？

林恩慢慢走过月光和黑暗的分界线，让月的那一点点光亮打在自己身上。

席安抬起头，耳边轰响一声，整个人怔住，脑子凝固得像一块石碑。

“你不能……怎么能穿这个……”

那是席安首战的球衣。

席安一直以为林恩把它寄回伦敦了，没想到它还在柏林，甚至此刻就在林恩身上。

席安的眼睛几乎对不住焦——她在穿我穿过的衣服。

“我失眠了。”林恩说，“所以你也别想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