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安指腹残留的触感,和那句冰冷血腥的宣告,如同烙印般刻在莱昂的感知里。
不是安慰,而是宣告。
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占有欲,却在当前绝境下,奇异地成了莱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空气里还弥漫着灰鸦载具扬起的尘土味道,混合着焦土固有的荒芜气息。
莱昂碧色的瞳孔微微震颤,望着伊安近在咫尺的脸。
那双灰色的眼睛深处,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残酷的暗流。
那不是平日的冷静或研究者的狂热,而是一种更原始、更不容置疑的占有。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一下,又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追兵,而是因为伊安此刻的状态。
伊安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计算精密的向导,只是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刀。
“不能再待在这里。”他们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松开钳制着莱昂的手,视线扫过周围嶙峋的怪石和金属残骸。
灰鸦的引擎声虽已远去,但危机感如同粘稠的沥青,附着在每一寸空气里。
“他们很快会扩大搜索范围。这片区域太容易被包抄。”
他的判断冷静得可怕,与方才那个放出狠话的人判若两人。
莱昂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
“去哪?”
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哑。
伊安的目光投向与灰鸦车队离去方向截然相反的远处。
那里的大地颜色更加深沉,空气中扭曲的热浪背后,似乎隐约可见巨大建筑的轮廓,以及一股不断升腾的、令人不安的灰色烟柱。
“去他们想不到的地方。”
伊安拉起莱昂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
“跟紧我。如果感觉不对劲,立刻告诉我。”
他的指尖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奇异地让莱昂有些纷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
莱昂点了点头,默默跟上伊安的步伐。
这一次,伊安的速度更快,路线也更加刁钻。
他仿佛对这片焦土有着异乎寻常的直觉,总能找到视觉死角和不至于坍塌的支撑点,在巨大的残骸和地面裂缝间穿身而过,完全摒弃了任何可能留下足迹的松软地面,只在坚硬的岩石和金属残骸上跳跃、穿行。
莱昂拼尽全力跟着,肺叶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他努力集中精神,调动起龙族血脉带来的、尚未完全恢复的体力,强撑着不在这时候倒下。
身体的虚弱和刚才精神上的冲击,让他脚步虚浮,但求生的本能和被追逐的紧迫感,压过了一切。
好几次,他差点从湿滑的金属管道上摔下去,都是伊安在关键时刻猛地收紧手指,用一股近乎粗暴的力量将他拽回。
伊安不曾回头看他,也不询问他是否还能坚持。
只是在那只手攥住他手腕时,莱昂能感觉到,那力度大得惊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化作烟尘消失。
这是一种全然依赖本能的逃亡。
直到夕阳将焦土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被窥视感才稍稍减弱。
但越靠近那个方向,周遭的环境就越发显得诡异。
脚下的土地从焦黑又逐渐变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像是被鲜血浸透后又经年累月地干涸。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不完全是烧焦的味道,更像是什么庞大的东西在被缓慢而持续地焚烧,带着一种金属熔化的酸涩,和能量被强行扭曲后产生的、令人作呕的滞涩感。
莱昂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不适感,开始悄然滋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刮擦着他的神经末梢。
“呃……”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