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可这荒谬的指控,正通过“世界树之声”这个曾经代表权威的渠道,散播到每一个角落。
他以后……还能去哪里?
天地之大,似乎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他不再是需要被“修剪”的钥匙,而是变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魔龙”。
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自我怀疑和痛苦,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膝盖,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些恶毒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了头。
莱昂被迫撞进一双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灰色眼眸里。
伊安的脸上没有任何同情或安慰的神色,只有一种近乎刻薄的平静。
“就这点程度?”
伊安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清晰的嘲讽,他甚至极轻地冷笑了一声。
“漏洞百出的剪辑技术,毫无逻辑的指控拼接。‘青藤营地’事件发生时,我们还在龙脊迷宫里和那个叫‘鸦’的怪人捉迷藏,他们是从哪个时空裂缝里提取到的你的能量痕迹?”
他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那则广播里经不起推敲的谎言。
“把你和灰烬议会绑在一起?如果他们真是一伙的,之前在迷宫外,那些灰鸦士兵会往死里追击我们?赫拉需要大费周章地招揽你?”
伊安盯着莱昂涣散而痛苦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他们之所以要给你泼上这么多脏水,把你形容得如此十恶不赦,只有一个原因——”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直直看进莱昂的灵魂深处。
“他们在恐惧。”
“莱昂,他们在怕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莱昂被污名笼罩的混沌。
怕……他?
世界树议会……在怕他?
莱昂茫然地看着伊安,碧色的眸子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伊安捏着他下巴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拇指的指腹,有些用力地摩挲过他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下唇。
动作带着一种强势的安抚,或者说,是一种更深的标记。
“你的罪,”伊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你的罚。”
他的指尖下滑,轻轻点在了莱昂颈侧那个曾经被他按住、宣告所有权的位置。
“你的归属。”
“从始至终,只有我能定义。”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住莱昂。
“轮不到他们,”
“置喙。”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莱昂的心上。
那些冰冷的绝望、沉重的污名,在这一刻,仿佛被伊安这番冰冷又霸道的话语,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莱昂怔怔地看着他。
看着伊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认定。
世界将他定义为“魔龙”,视为灾厄。
而伊安却说,他是他的。
只有伊安能定义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悸动,混杂着强烈的依赖感,汹涌地冲上莱昂的鼻尖和眼眶。
他猛地低下头,不是因为逃避,而是不想让伊安看到自己即将失控的表情。
他伸出颤抖的手,不再是抓住衣角,而是紧紧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攥住了伊安撑在他身侧的手腕。
仿佛那是他在无边恶意的海洋中,唯一的浮木。
伊安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几乎要勒进骨头的力道,和他细微的颤抖。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任由莱昂抓着。
舱室内,只有便携收音机里传来的、另一个频道无关紧要的轻音乐,和莱昂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与外面死寂的焦土风声,形成诡异的对比。
伊安的视线越过莱昂低垂的脑袋,落在那台还在发出声音的收音机上,灰色的眼眸深处,结起了冰冷的霜。
格瑞丝……
这背后,一定有她的手笔。
她究竟想做什么?
通过将莱昂彻底污名化,逼他走投无路,最终只能更加依赖自己,从而更好地掌控这枚“钥匙”吗?
还是有着更深的、连他也尚未看透的算计?
无论如何,这笔账,他记下了。
而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身体里传来的、全然的依赖和信任,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外界的污名化,没有将莱昂推远,反而像是最有效的催化剂,将他更紧地推入了自己的领地。
伊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莱昂微微颤抖的后颈上,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记住这种感觉。”
他低声说,气息拂过莱昂的耳廓。
“被世界背弃的感觉。”
“然后,记住是谁在你身边。”
莱昂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紧地靠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