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从空间里将包装好的礼物拿出，有些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导师，我知道这个礼物有些普通，与您送我的那些礼物价值无法对等，但可以请您收下吗？”

说出这句话时，黑发少年眼睛明亮，神情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真挚。

艾芙洛的表情也不自觉地郑重，祂伸出双手，接住了那只盒子，然后小心地放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慢慢拆掉礼带，指腹推着匣子的上方，平滑打开。

胡桃木制的匣子内部，平放着一块柔软的绒布，与一圈圈堆积着的珍珠。

被绒布和珍珠簇拥着的，是一种像是水晶球，但祂从未见过的奇特物品。

透明的琉璃外壳，充斥着透明的液体，里面是微型的一棵大树，一个更小些的半精灵，一个与半精灵差不多大的黑袍少年。

里面的微型造物十分精巧，无论是哪怕缩小很多，也栩栩如生。

但更令人在意的，还是……

似乎是感应到震动，这装满水和景物的水晶球内部有魔力波动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团光点亮了水晶内部，缓慢而动听的音乐也随之响起。

艾芙洛近乎失去表情，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球形水晶的顶部，无数盐粒似的雪无中生有，簌簌而下，一点点铺满了地面。

晶莹的光点掺杂在雪粒中，放出璀璨的色彩，宛如梦中的景色，美好而纯净。

在这之前，艾芙洛设想了很多乔林做出的礼物。

无论不算完美的炼金制品，还是一叠信纸写成的感谢信，祂都会露出惊喜的表情，并对自己需要鼓励的爱人给予足够的赞许。

可祂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得到的礼物，不是勉强做出的初级道具，也不是那些写满青涩思想的信纸。

这孩子送出的礼物，是一个漂亮的装饰品。

虽然刻画了魔法阵，也嵌入了能量型魔矿作为运转的能源，但这件水晶球模样的礼物，依旧毫无品阶。

但就是它，却记录下了他们经历的第一场雪。

这样一个毫无品阶，大多巫师都可能不屑一顾的普通物品，在祂看来，却包含了太过厚重的心意。

该是如何的记忆深刻，才会将那时的一草一木，连祂身上衣袍的褶皱都能记得如此清晰。

正因为自身记忆也足够优秀，艾芙洛才会发觉水晶球里面的自己，从发丝到褶皱，每一点都能和记忆中的画面对上。

艾芙洛垂下眼睫，看了很久，直到乔林已经有些忐忑的时候，才轻声道，“我会珍藏。”

一旁的乔林已经紧张到攥衣服了，这时候见祂神色间并无不喜，才觉得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下。

他笑眯眯地再度开口，语气却如许诺一般郑重，“导师，这是我送您的第一份礼物，可能有些简陋，不过以后，等我变得更强，走遍更多地方，会带来更棒的礼物。”

艾芙洛动作一顿，眼中的温情还未散去，就捕捉到了某个词，你要离开？

但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魅魔凑到祂面前，一双蓝色的眼眸因雀跃而格外发亮，“导师，我好久没有实战过了，您有时间陪我试试吗？只是看看也好。”

艾芙洛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等祂回过神来，乔林已经离开了，满室宁静，连祂手边的茶也变得冰凉。

艾芙洛闭上眼，脑海里依旧能浮现起那道神采飞扬的声音。

变得更强，走遍更多地方吗？

在此之前，祂以为自己只要创造出一个足够完美的温室，乔林就会安定在这里。

毕竟外界对于一个魅魔来说太过危险，哪怕他不暴露身份，可即便对于一名普通巫师来说，巫师界也从来都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可听到他这样纯然的憧憬，艾芙洛第一次犹豫了。

在祂的内心深处，也明白自己似乎不该以保护之名留下他，可那点私心却不受控地左右祂的想法。

半精灵也知晓自己的犹豫。

乔林于祂而言，并非是可以放任其身处危险境地的学生，所以祂不可能给出合格的磨练，那些佯装的严苛，都只是温室的雨滴。

连训练战斗，艾芙洛都只能让爱瑞安去做，因为只要想到乔林可能会受伤，祂就会心神不宁。

艾芙洛保持着沉默，眼前却再度浮现黑发少年朝气蓬勃的脸。

可这样是培养一个巫师的正确方法吗？

他现在慢慢有了自保的能力，而雏鸟渴望飞向高空是正常的。

“主人？”

爱瑞安收到传讯，连忙赶来，刚推开门，就看到了一道身影望着弥娜。

不知是不是错觉，周围的氛围似乎有些令人心头压抑，只是往里走了两步，就仿佛又一股重压倾泻到身上，迫使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然后爱瑞安听到了祂温和平静，一如昨日的声音。

“爱瑞安，我有让乔林出去游历的打算，既然你教导了他关于战斗的课程，那么应当了解他身上的问题，告诉我，他若外出，最应该补足的方面是什么？”

爱瑞安有些怔然，最应该补足的方面吗？

如果说道具，那么渡鸦几乎可以带乔林行走于大陆，魔法小屋又解决了他储物、炼金以及休息和遮掩的问题，再加上乔林身上外袍上的炼金烙印，只要不是认不得艾芙洛的巫师，几乎都会对他礼让三分。

或许没有强力的攻击道具，但乔林本身的战斗方式也在摸索中。

他的水刃术就不错，是可以成为独特招式的类型，而以他掌握的那些巫术，加上这段时间的训练，行走在一些王国与巫师城市完全不成问题。

在爱瑞安看来，只要他不跟随学院的狩猎课导师去那些布满魔兽的危险区域，目前的实力已经合格了。

爱瑞安沉默，“其实……”

“如果说外貌的话，我会吩咐他利用好你赠送的那份礼物。”艾芙洛淡淡道。

树妖张口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简要思索后，才答道，“我觉得乔林少爷很容易对人不设防，在外出游历时，这一点是大忌，或许，主人您可以对此方面加以教习。”

爱瑞安顿了顿，收起眼中更重的忧虑，“这只是我的见解。”

“不，你说的很有道理。”

艾芙洛先是赞同了她的想法，随后便不再开口，空气再度陷入了安静。

爱瑞安抬起头，见祂若有所思，似乎真的在考虑如何补足这一点，便忍不住开口询问，“您真的准备让乔林少爷去游历吗？他现在刚刚习惯在学院的生活。”

艾芙洛没有解释，只是说，“不是现在。”

祂似乎笑了下，温和的声音里也含着笑意。

“起码要等他晋升到五级巫徒了再说。”

爱瑞安一愣，五级巫徒？可是乔林少爷他是魅魔，现在才是二级巫徒，怎么可能在学院……

更多的话消失在脑海中，她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心中惊骇非常，后背冷汗已然下来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低下头，爱瑞安就对上了祂侧眸而来的那个眼神，浑身顿时被定住了一般。

半精灵面上笑意不减，“看来是回去过之后，我就松懈了，以后会注意。”

话毕，一瓶药剂已经悬在爱瑞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