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兰德散去眼前的梦境，瞬间隐没了身形，祂看着逐渐恢复意识的乔林，忽然想感叹一声世事无常。

自从几年前的鲁莽想法被院长阁下纠正之后，哈兰德就在思考怎么改进自己的计划。

艾芙洛的这个弟子，要说真是规矩得让祂怀疑起来，他莫不是真是人类。

明明身处南部学院，居然对周围的天才一点想法都没有。

每天跟朋友出去看对决，聊天，吃东西，要不就是独自钻进星辰图书馆。

对乔林的活动轨迹了如指掌之后，哈兰德简直是倍感意外。

一开始看到这个小朋友一听到吃就眼睛发光，祂还以为他想的是那种食物，没想到居然是正常的人类食物，每次他还都吃得很满足。

少年点评起来人类食物的激动模样，跟那个飞行时都开着隐蔽，恨不得躲着人走的样子，可真是相差甚远。

跟了他一段时间，这个孩子的性格就在哈兰德心中具现出来。

一个害羞，腼腆，喜欢人类食物，不喜社交，但又很刻苦的少年。

那段时间里，连哈兰德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弄错了，有没有可能魅魔其实另有其人，艾芙洛的这个学生是纯人类。

毕竟怎么看，这个沉迷药剂学，连跟朋友聊天都能变成讨论实战的孩子，都是个很标准的巫师。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魅魔。

魅魔应该是什么样子？

拍卖会上一举一动惑人心魄，展露身体也不会羞耻，反而露出魔魅笑容，无意间看人的眼神都像在调情，那才是魅魔。

而眼前这个用衣服包裹住每一寸肌肤，连魅魔最引以为傲的脸都要打上几层模糊样貌的，到底哪里像是一个正常魅魔了？

哪怕心中知晓这样的外表只可能属于魅魔，但几年跟随下来，哈兰德心中的执念已经减少了很多。

反而觉得艾芙洛确实慧眼识珠，一眼看出这个魅魔少年天生就应该属于巫术，将他引到最应该走上的道路。

可每次看到他那样刻苦，哈兰德又隐隐觉得可惜，可惜他偏偏来自那样的种族。

经过这样长久的观察，哈兰德早已把曾经探究的想法置之脑后。

既然这位魅魔学生是真心来学习的，那祂也不能为了争一时之气，而毁掉他的未来。

想也知道，一旦在学校暴露出魅魔的身份，乔林就只能离开。

不过到底尾随出了习惯，也可能是好奇作祟，哈兰德时不时就会观察他在做什么，还打发走了几个也尝试尾随他的学生。

这次发现乔林出学院，实属意外。

祂那天发现乔林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再一想排名赛将近，就恍悟了少年的心思。

受血脉诅咒的影响，魅魔的晋升途径可只有一种。

几年过去，眼看着周围同学都有所进益，只有自己站在原地，心里不好受吧。

不过到底不是祂的学生，哈兰德有时想要对艾芙洛暗示一番，刚走到半月湖领域外，就觉得自己多事，又怕艾芙洛发现自己这么注意他的学生，产生什么误会。

于是祂干脆把这件事忘在脑后，想着艾芙洛会解决的。

偏偏连祂都察觉到的心思，一向敏锐的艾芙洛居然毫无发现。

一眨眼十几天过去，看到乔林匆匆赶往校外，又围观他忙活了半天，哈兰德总算意识到他想干嘛。

祂先是不可置信，又看着少年抿着的唇，莫名皱起了眉。

艾芙洛怎么搞的，在学院里让祂学生狩猎吗？

虽然这里算是校外，但其他魅魔可不敢来到距离南部学院如此近的地方。

学院的导师定期都会从这里出去，清扫靠近的魔兽，哪里会有不长眼的魅魔敢守着出口狩猎的。

哈兰德一看，就意识到乔林可能是第一次狩猎，再看他这么认真，连房间都开好了，就有些坐立不安。

原本祂想直接把人打晕，然后丢回给艾芙洛的，可转眼一想，祂该这么解释自己如何发现这一幕的，艾芙洛可不好糊弄。

随后，哈兰德从纠结中回神，又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再者，毕竟是魅魔，如果第一次狩猎就被大巫导师逮到，或者失败了，会不会很打击孩子的自信心？

于是思来想去，祂决定助纣为虐，不对，是帮乔林一把。

看到来的是瑞奇的学生，哈兰德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

看来这孩子还不算太傻，知道挑着对自己有好感，还天赋不错的学子狩猎。

这两个年轻人哈兰德也知道，以他们相处时，目光看向乔林时的那种专注感，几乎把喜欢写在脸上了，一看就不会拒绝乔林的求欢。

可是哈兰德没想到，看到是他们两个，乔林居然呆呆的，然后慢慢蹲下，看上去像是计划被打乱似的，很无力地开始喃喃自语。

听到他说出的那句算了，哈兰德才意识到乔林准备放弃这次狩猎。

那怎么行？！

祂有些坐不住了。

不管是意外还是什么，这次的人选还算合适，天赋合适，关系也算可以。

如果等乔林下次狩猎，选一个关系一般的学生，对方恼怒得把事情暴露出来，那才是完了。

看着那两个小家伙蛰伏着准备攻击，哈兰德无语地摁住了他们，然后悄无声息地用梦境入侵了乔林的意识，给人喂了迷恋药剂。

别再闹腾了，就这个吧。

希望等他这轮进食完毕，艾芙洛能看出这孩子的情绪，给他推荐一些更好的狩猎对象。

不过到底是巧合还是注定，他还真做了三年前在院长阁下面前说过的事，只是没有把乔林丢给艾芙洛罢了。

哈兰德不知为何有些心虚，想抹一把头上的汗。

祂看到乔林眨了眨眼，已经恢复意识，也感觉时候到了，立刻选了个方向，逃之夭夭。

哈兰德一边火速远离南部学院，一边心头发慌地想着，看来祂需要给院长阁下去一封信，暂时到西部学院找朋友聚一聚了。

灵觉告诉祂，心头不详的预感有些浓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