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转为极温,积雪迅速消融成水,又幻化成水蒸气飘荡至空中。干裂的水泥地面反射着耀眼的白光,曾被冻住的树叶还没来得及掉落便迅速卷曲成筒状,边缘焦黄。空气被炙热的阳光烤出细密的波纹,一层层扭曲着视野中的一切。
购物中心玻璃外墙在阳光的直射下发出细碎的爆裂声,镶嵌的金属框架似在膨胀变形,哐啷一声,被高温炸裂的玻璃一层层往下落。
地球仿若瞬间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倒在地上的人很快成为一具干尸。牧芮盯着那具干瘪的尸体轻轻叹口气,走进购物中心换下厚重的衣服,用棉麻质的白色窗帘做成袍子兜头披上,覆盖住整个身躯。
她沿着干裂的道路向前,路上又见到几具干尸,已看不出他们到底是先冻死的还是被晒死的。
日夜的时长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白日长夜晚短,但这对于眼下的世界来说算不得多好,地表已不适合人类,或者说所有不适宜所有生物的存在。
但也不是没有人活下来,太阳落山夜幕降临,那些不知名的隐秘角落,侥幸活下来的人类便从地底钻出来透气,以及寻找为数不多的食物。
牧芮重新过上日出而行日落而息的简单生活,日间行走畅通无阻,夜晚却是受过几次骚扰,往后她便避开城市,只行小道。
行走十几日后,牧芮忽地感觉前方有不寻常的能量波动,她一时不能判断那到底是什么,心底深处却有个莫名的声音唤她前往。
她于这世上无牵无挂,又自在随性惯了,既然动念,便不做过多猜疑直行而去。
眼前的大地如同被一把巨斧劈成两半,形成一个巨大的可怖的裂谷,它从视野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一眼望不到尽头。
阳光照到北面上半部的悬壁,下半截沉在犹如实质的墨色黑暗中,温度随着高度下降而降低,呜咽的风在裂谷下回旋。
牧芮感觉到那股异常的能量波动就是从这深不可测的裂谷底部传来的。
路已走到尽头,再要探寻便只能下到裂谷之中。极致的黑暗唤起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不好回忆,牧芮不打算继续深入,漫长的生命经历教会她,时间能揭露一切真相。
立在裂谷边缘,方圆十几公里的尘土毫无遮掩地飞扬前行,将牧芮包裹其中,让她与四周光秃秃黄土石块看不出区别来。
白天到黑夜,银盘偏西,风儿带来陌生人破碎的脚步和冗长的喘息。脚步声渐近,牧芮侧头,一个身着灰白套头罩袍的女人走到她的身侧停下。
女人距离牧芮三、五米,面向裂谷方向,微垂着头,似乎在看裂谷深处。
没感觉到女人的恶意,牧芮又转回头凝视前方,两人如同相识多年的友人彼此安静地陪伴着对方。
“牧芮。”女人突然开口,嗓音犹如被强硬推开的生锈铁门,刮擦得耳膜难受。
牧芮猛地侧头,眯着眼审视这个将自己包裹严实的陌生女人。
这个人认识她。毫无意义,女人不仅叫出她的名字,还精准地找到了她。是的,若非刻意,谁又会顶着如同火球的烈日独自来到这里呢。
“你是谁?”牧芮在记忆中搜寻相似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