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山上绕来绕去走偏了路,这下好了,想回去就得先穿过那些尸体。
她鼻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股血腥味,一股作呕之意涌上喉头,被她死死按住。
再往回走肯定不行,这深山老林的她又迷了路,万一走到什么野兽的巢穴里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没事,不就是死人么,她这几日也打听明白了,现下世道不太平,皇室式微诸侯割据,死人的地方多了去了,她既然穿进了这本书,往后就不可避免地会见到死人。
若是今日连这条路都不敢走,以后的路只会更难。
她给自己鼓了半天劲,嘴里念叨的从观世音换成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总算提起裙子往前冲,全程死死盯着远处那点灯火不敢低头,只当脚下踢到的都是杂草沙包。
眼看就要跑出这一片尸堆,忽然有什么东西扯住了她的裙角。
秋沉鸾悚然一惊。
第二次了,这才几天,已经是第二次面临险境了,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她战战兢兢求饶道:“苍天在上,我只是个不小心路过的,我发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也没看到你的脸,求求好汉饶了我吧。”
那人没动作,秋沉鸾试探着想将裙角扯出来,扯了一下没扯动,又扯第二下,这下扯出来了,她心下一喜抱着裙子就要往前跑,还下意识踹了一脚拽她裙角的人,没成想踹了个空,反而踉跄了一下。
她不敢去想诈尸的可能性有多大,也不敢回头,刚稳住身体就准备赶紧跑路,谁知又被拽住了。
更恐怖的是,这次被拽住的,是她的腰带。
她肩膀一重,耳后有热气传来,随即响起一道听过两次的声音:“秋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关风词?
秋沉鸾猛地松了口气,原来他没死。
她扭头一看,关风词已经站了起来,甚至把半个身子都倚在了她身上。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她会突然回头,二人鼻尖擦过,近得呼吸可闻。
关风词一愣,随即站直了些身子,两人间的距离拉开少许。
他嘴角扯出抹笑意,这副模样跟她在寺庙里见他时差别实在太大,很难不让人恍惚。
秋沉鸾看着近在咫尺的俊秀面容,深吸了口气,也回了个笑:“我这不是见你遇袭,想赶紧回寺里找人来救你么。”
关风词咦了一声:“是么?看来是我小人之心了,竟差点误会秋姑娘明明见我性命垂危,还要抛下我独自求生,实在不该。”
他说着这话,面上却不见丝毫歉意。
秋沉鸾不动声色地挪开些身子,扫视了一番,他方才杀了这么多人,想必也受了不轻的伤,但以他的武艺,这么近的距离下,要自己的命还是轻而易举的。
可她实在不想多生事端,被一个书里的纸片人牵连丧命。
谁知道这些黑衣人还有没有援兵,再不跑难不成留在这儿等死。更何况会招来这么多人杀他,这关风词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她可谨记保命第一条:远离一切书中重要人物,疑似的也算。
秋沉鸾打定主意从此处出去就下山,也不必再回寺庙了,再好的神医也得有命看,这山上危机重重的,还是先离开再说。
心中谋算着如何跑路,嘴上却道:“关公子怎会如此想我,我岂是那等见死不救之人?只是你伤得不轻,我身子瘦弱,背不动你,要不公子还是在附近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待我回寺中搬了救兵再来找你?”
关风词赞同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秋沉鸾不敢露出喜色,接着试探道:“我见那后面有个山洞,还算隐蔽,要不我先扶关公子过去,也好赶紧去找人。”
关风词又点头,语气温柔:“多谢秋姑娘为我着想,只是——”
“只是什么?”
“通往寺庙的路只有一条,这些黑衣人还有同伙,也从寺庙方向来,只怕姑娘此时出去,会正好撞上他们啊,那些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秋姑娘这样的美人,遇上那些人,可说不好对方会起什么心思。”
眼见秋沉鸾脸色渐渐发白,关风词眼中飞快闪过一抹笑意。
“那、那怎么办?”
关风词故作为难,沉吟道:“为今之计,只有劳烦姑娘同我一起走了,再怎么说,我还有几分武艺在身,若是遇上了那些人,至少可以为姑娘抵挡一二,拖延些时间让姑娘逃生。”
秋沉鸾胡乱点点头,为刚才自己自私的想要弃他而去的举动羞愧了一瞬。
于是主动殷勤扶住了他的手臂,咬着牙往回寺的方向走。
没走几步,脚下突然踢到什么东西,秋沉鸾下意识要低头,却听身边人“嘶”了一声,她顾不得低头,忙问:“怎么了?伤口疼?”
关风词应了一声,“虚弱”地靠在她肩上,秋沉鸾扶着个比她高出大半个头的人本就不易,肩上再一重,走得更是艰难,这下满心都是身边人,也全然忘了脚下的尸堆。
走了两刻钟的功夫,尸堆被远远甩在身后,眼看寺庙已近在眼前,关风词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秋沉鸾也听见了脚步声,她顿时有些慌乱。
不会真让这人说中,撞上黑衣人的同党了吧?
她仰头去看,却看不清关风词的神色,片刻后只听得一句:“接下来劳烦秋姑娘配合,无论我说什么只需点头就是。”
这话说得客气,秋沉鸾却不敢反驳,毕竟刚刚还目睹了他杀人如砍柴一样的场面,她此刻对关风词,实在有点儿怵得慌。
关风词显然也不是在跟她商量,他动作极快地拽过秋沉鸾肩上的披风,披到了自己身上,虽然短了一截,但已经足够遮住他身上的血迹。
他一改方才倚靠在秋沉鸾身上的姿势,将人拥进怀中,背对着来人,只看着面前美人的秀丽面容。
“你说心悦于我,可是真的?”
秋沉鸾缓缓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