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四周荒山野岭,不见人烟,真是杀人抛尸的好地方。
关风词听到动静回头,“醒了?我们先在此休整一会儿再赶路。”
秋沉鸾并无异议,毕竟她一觉睡到现在,关风词可一直在驾车。
“你要不要上来睡会儿?”
她随口问完,见关风词神色微变,立马意识到不对,拽着帘子解释道:“我是说,你上来休息,我下去守着。”
“不必。”
他将手中信鸽放出去,秋沉鸾才明白过来他在此停下是为传信。
至于传信给何人,她觉得自己还是不知道为好。
她不问,关风词却主动要说。
“我方才收到重光的飞鸽传书,庐州变乱,刺史张空被杀,叛军以庐州为据,短短时日已经纠合数万人马,如今还广招天下名士前往,想反的人不少,但公然造反的他还是第一个。”
他神情平淡,甚至有几分对那叛军首领的欣赏,秋沉鸾不由得好奇,“他是什么人?”
关风词正要回答,突然眼神一厉,衣衫下的肌肉紧绷,抬手挡在马车前,背对着秋沉鸾说:“躲好,别出来。”
下一刻,前方忽然多了数十个黑衣人,手持利刃,眼神森然。
这是——杀手?
秋沉鸾立马缩回马车,张望身旁,拿起关风词的长剑往外一抛:“接着!”
他没有回头,但右手稳稳握住了剑。
秋沉鸾躲在马车中,只将车帘掀起一条小缝,看着外面的情势,想起之前撞见关风词遭遇刺杀的情形,和当下何其相似。
黑衣人剑指马车,冷冷道:“我们要杀的人是她,你若此刻离去,可饶你一命。”
哦,这次是来杀她的。
等等,杀她?!
难道原身的死也是他们下的手?
她扬声问道:“我与你们究竟有何仇怨?”
“无仇无怨,但有人要你死,并且出了大价钱,姑娘,阎王面前,再去追问你的仇家吧。”
关风词:“她的命,你取不走,你的命,今夜得留下。”
话音刚落,黑衣人拔剑冲了过来,关风词亦提剑而上。
对方招招致命,但关风词武艺显然更胜一筹,荒野之中一时只闻得兵器相撞之声。
关风词的剑很快,快得让人目眩眼花,剑风凌厉,下手毫不留情。随着刀剑入体时的闷哼声和倒地声不断响起,四周的血腥味也越发浓重。
这是她第三次看见关风词出剑。
第一次,他竹林练剑,剑招繁复,意在试探,并无杀机。
第二次,他后山遇险,浑身是血,一人一剑杀出重围。
这一次,荒郊野外,他仍是一人一剑,却是为了护她。
不断有杀手想要越过他冲向马车,但他站在那里,就仿佛划出一条无声的界限,越线者,都得死。
秋沉鸾咬紧下唇,目光紧紧跟随着关风词,一瞬不瞬。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杀手也倒在血泊之中。
他转身收剑,朝她走来。今夜满月耀如清辉,皎洁的月色与猩红的血色共同交织在他身上。
那一刻,秋沉鸾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胸腔内,有什么在怦怦作响,一股极大的战栗感席卷过全身。
“吓着了?”
秋沉鸾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关风词掌心有血,并未回握,轻身一跃上了马车,但只坐在角落处,将长剑放在手边。
他青色长袍上沾染了不少血迹,脸上也有,但看上去并未受伤,除了他的右手——烧伤未愈时又被杯子碎片划伤,方才握剑用力,本就没好透的伤口再次裂开,满手是血。
秋沉鸾定了定心神,从包袱里翻出伤药,才疑惑道:“你坐这么远干什么?”
关风词不在意地动了动手腕,“身上血腥味太重,怕熏着你,此地不宜久留,先赶路吧。”
他仿佛进来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说完便要掀帘出去驾车,只是刚一起身就被秋沉鸾拽了回来。
秋沉鸾垂着头去看他的手:“不急于这一时片刻,你的手伤成这样还不赶紧上药,再握几个时辰的缰绳,就真该废了。”
“不至于。”但他也没再坚持,坐在原处看着她替他上药。
说来好笑,他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了,来了普济寺,这只手却变得多灾多难。
但看着秋沉鸾熟练又轻柔的动作,关风词想,其实也未必是灾难。
秋沉鸾捧着他血肉模糊的右手,心中有些难言的焦躁,马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她没话找话,又问起先前的问题来,“你刚才说那个叛军首领,很厉害吗?”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下庐州,拉拢数万人马,打出反旗,这个楚文远,是个人物。”
“楚文远——楚文远?”秋沉鸾久违的剧情警报响起。
楚文远,阿远?难道是他?
她震惊得手上一抖,抬头追问:“这个楚文远多大年纪?何方人士?可曾娶亲?”
关风词凝视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秋沉鸾现在满心都是对可疑人物出现的惊恐,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遍。
“年过弱冠,庐州人士,不曾娶亲。”
他一声比一声更冷,在周围骤降的温度中,秋沉鸾的理智姗姗来迟,眨了眨眼,意识到情况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