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下一紧,左手握着瓶毒药,右手捏着枚霹雳弹,慢慢接近小巷。
花垂衣走前十分放心不下她的安危,生怕她又像之前一样遇到什么不测,于是留了不少防身之物给她。
秋沉鸾还以为自己用不上,没想到用得这么快。
她藏身于巷口一块石碑后,听见里面不断响起的刀剑之声,悄悄一看,只见晋楼已经跟那些黑衣人动起手来!
不、不对,先前客栈中是六个黑衣人,还有两个倒在客栈后院,可现在小巷中却有七八个黑衣人。
这几个人跟先前那几人虽然都穿黑衣,但是头上头巾样式并不相同,用的武器也不太一样。
难道今夜要杀她的有两拨人?
坦白说,少年功夫并不弱,手上兵器应当是从黑衣人那儿所夺,但他用得很顺手,显然平日里也时常练剑,一时间黑衣人竟也拿他无可奈何。
但他只有一个人,从他紧绷的眉头也能看出,他应付得很吃力,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力竭。
眼看晋楼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剑,秋沉鸾当即并拢三指,吹出一段短促的哨声。
这是白日里赶路无聊时关风词教她的。
果然,晋楼听见哨声当即抬头,眼神一亮,手中长剑狠狠刺穿一人胸膛,朝她的方向奔来。
黑衣人紧随其后。
眼看晋楼已到秋沉鸾身前几步远时,后面黑衣人忽然抬手飞出数道飞刀,晋楼不得不回身挥剑挡下。
秋沉鸾立马上前抓住晋楼的衣袖,同时狠狠将手中霹雳弹扔出,快速又小声道:“屏息!”
趁着毒雾弥漫,拉着晋楼转身就跑,身后耳边有风声响起,她下意识回头,瞳孔微震,随即将晋楼用力一推——那柄原本正对着晋楼后心的飞刀狠狠扎进秋沉鸾的肩头。
她顿时疼得眉头紧皱,倒吸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受伤了?!”
“没有。”时间紧迫,她从牙关里挤出一句否认,来不及多说,拉着晋楼在纵横的街巷之间奔窜。
她记得进城时曾远远看到过蒋家的主宅,就在南边的吉云巷,十分醒目。
林城是蒋家的地盘,她可以去找蒋惜金帮忙。
她与蒋惜金交情深浅先不论,这些人既然敢在林城杀人,杀的还是蒋家少主的客人,无论如何蒋家都不会坐视不管。
秋沉鸾从未发觉自己如此能忍痛,不知是不是跑得太久,她的胸腔开始发痛,脑海中意识也逐渐恍惚,只能感受到耳旁呼呼的风声,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晋楼紧紧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着什么,但秋沉鸾一句也听不见了。
该死,上学时跑八百米她每次都擦线及格,今晚都狂奔了多少个八百了?!
方才下的药还是太轻了!
虽然说生死关头人的潜力会被激发,但她觉得自己四肢百骸中已经再也挤不出一丝一毫的力气了。
就在她脚步越来越沉重,眼皮快要闭上时,看见了一辆缀着珍珠流苏,镂金饰玉,彩绘朱轮的四驾马车,马头上还套着金辔头。
晕过去前,秋沉鸾想:
好熟悉的浮夸风格啊!
——
白日刚刚离开的竹院之中,关风词负手而立,平静而冷漠地看着对面的人。
那是个女子,身形高挑,乌发高挽,如云的髻间斜插着一只金步摇,步摇尾端有两只金铃。
她面上戴着鎏金面具,面具上绘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将整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但即便如此亦不难看出,这是位美人。
美人淡淡开口:“滚开。”
关风词:“你是来杀里面的人的?你可知他的身份?”
“关我何事?我只知道他必须死。”
“王仲元,三朝太傅,两代帝师,杀了他,你承担不起后果。”
美人微微一愣,一是因为此人的身份,二是因为她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一丝劝告。
她收到的传信只是请她来杀一个老人,虽然她知道这个人身份不会简单,但的确没想到竟然是王仲元。
他说得没错,杀了他,会有很大麻烦。
若只是她也就罢了,但她现在不得不思考,这件事会不会把另一个人也扯进来。
这显然涉及到朝堂之争。
任何事情一旦牵扯到朝局纷争,就会变得很麻烦,尤其是在她对朝局并不了解的情况下。
可面前年轻公子万事在握的笃定模样莫名让她很看不顺眼。
“你打不过我。”
“是,不过你要是当真动手,今夜也走不出这个院子,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说呢,暗飞花姑娘?”
“或者该称呼你为,垂衣姑娘?”
美人眼中闪过一丝杀意,片刻后,摘下面具,冷冷道:“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