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出门,路过花垂衣时见她一动不动,抛下一句:“不走?”
花垂衣沉默片刻,竟当真如他所愿地摇头。
“我另有要事去办,替我告诉她,不必担心,我过几日就回来。”
但看关风词那样,显然不会替她转达,花垂衣握着剑朝他投去一眼冰冷的警告,“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保护好她,若再让她出事,就算是敬王在此,我也照打不误!”
关风词平静回视:“我的人,轮不到你来交代,你若是要回去杀老太傅,就不必多费力气了。”
“我不会再杀他。”念及秋沉鸾,花垂衣难得解释,“那些一直在暗中窥伺的鼠辈,我会解决。”
看来她果然知道不少。
“可需人手?”关风词客套地问。
花垂衣扔下一句“累赘,不必”,很快消失在客栈外。
关风词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吩咐亲卫:“传信中州,下一步棋可以动了。”
——
吉云巷。
连绵整条街的重重深檐盘踞于此,入目所及尽是蒋宅。
最深处的一座院落之中,传来女子说笑的声音。
这处院落极为宽敞,院中种着不少珍奇花卉,哪怕已经入秋,依然娇艳盛开,浓淡适宜的花香自半开的轩窗而入,秋沉鸾半靠在床榻上,乖乖任由丫鬟碧柳喂药。
碧柳五官淡雅,又穿着一身绿裙,身后不远处跟着红衫艳丽的朱烟,二人往屋里一站,又兼窗外春景之盛,让秋沉鸾今早刚睁眼时恍然以为自己一觉睡了小半年。
“这药有些苦,婢子备了些桂花蜜,姑娘喝完药再用些桂花蜜可好?”
朱烟也笑吟吟道:“早膳厨房已经备妥,姑娘看可要现在送来?”
“桂花蜜好,早膳也好,有劳二位姐姐了。”
见她神色自然,脸上盈满笑意,碧柳与朱烟相视一笑,倒没推辞这句姐姐。
待她喝完桂花蜜,二人才福身道:“姑娘稍候。”
二人离去后,秋沉鸾倒回流云般轻软的被中,嗅着鼻尖温暖名贵的熏香,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喟叹。
“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啊!”
她快要开始嫉妒蒋惜金了。
昨夜她力竭昏迷,最后的印象就是一辆富贵招摇的马车,在林城,如此招摇出行的应该只有蒋氏。
果然,昨夜救了她和晋楼的正是蒋惜金。
蒋惜金昨日和友人在外宴饮,夜半才归家,归家路上就刚好撞上了他们二人,将人带回了蒋家。
不管刺客究竟是谁派的人,至少她进了蒋家,对方再想下手就没这么容易了。
今早她半梦半醒间听见蒋惜金的声音,在外间询问,但她实在太累,没能清醒过来,再醒来时便见床帐外候着两位美人,自称是蒋惜金派来照顾她的。
然后她一早上就被碧柳朱烟二人服侍着穿衣洗漱,梳妆打扮,一开始秋沉鸾还试图拒绝,但碧柳朱烟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动作体贴又周到,让秋沉鸾迅速沉醉在此等温柔乡里,差点没想起来晋楼的存在。
直到门被敲响,晋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嫂——秋姐姐,丫鬟说你醒了,我能进来吗?”
秋沉鸾下意识要起身,肩头一痛,她轻轻嘶了一声,僵硬着半边身子,扶着朱烟精心挽就的发髻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照了照镜子,确认没弄乱,才扬声道:“进来吧。”
晋楼一进门,眼眶便先红了,看也没看她就弯下腰去深深作揖请罪:“晋楼无用,昨夜没护好嫂嫂,还连累嫂嫂为救我受伤。”
少年声音似乎有些哽咽,“我知道你受伤了,你不必否认,嫂嫂不会武,却以性命相救,我、我一开始还觉得你配不上四哥,是我狭隘了,救命之恩晋楼铭记于心,将来定当报答,往后嫂嫂若有吩咐,晋楼绝无二话!”
他低垂着头越说越坚定,说到最后终于敢抬头看她,抬起头来却是一怔。
只见面前女子容颜似玉,眸如双星,脸上施了淡淡的脂粉,增添几许艳色,鬓间朱钗尾端垂下几枚细细的金叶,坠在她耳畔,斜照入户的日光映在金叶上,更衬得她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夜她拉着他在城中奔跑时的模样。
她那时头上全是汗,唇色发白,但抓着他的手一直格外用力,就好像永远不会放开一般——
晋楼猛地扭开头,不敢再深想下去。
秋沉鸾不知他这番心思,闻言笑眯眯道:“是么?那头一件事——”
晋楼收敛心思,正色道:“嫂嫂请讲。”
“不许再叫我嫂嫂了。”
晋楼心骤然一跳,悄悄将手背到身后,握紧濡湿的手心,不敢置信道:“嫂嫂……不,秋姐姐此言何意?难道你与四哥……”
他心中紧张起来,又浮现一种隐秘的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也不敢看她的眼睛,只好将目光落在她的裙角,昨夜她奔跑时,裙角高高飞扬,好看极了。
今日的裙子也好看。
“姑娘——”
碧柳和朱烟去而复返,带着丰盛的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