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风词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信筒,这是花垂衣给她的。
秋沉鸾忙接过信筒取出里面的纸条。
他侧开目光,没去看纸条上的内容,但秋沉鸾看完后却主动递给了他。
纸条上只有短短一句话,蒋氏有疑。
关风词:“是指令尊之事?”
秋沉鸾点头,她原本也打算从蒋家查起,毕竟林城是蒋氏的地盘,当年的事无论真相如何,蒋家多少都该有些线索。
既然花垂衣也这么说——
“看来我的伤,得多养些时日了。”
话音落下,见关风词眼中带着些沉思之色,她突然发问:“昨夜那些想要晋楼命的是什么人?”
关风词说:“我亦不知,先生虽已辞官,但在朝在野,都极有威望,想他活着的人不少,想要他死的更多,晋楼应当是受了牵连,我已经让人去查。”
他言辞笃定,秋沉鸾没看出什么破绽,她不置可否,只点了点头,转了话题:“说起来林城消息发达,你我堂而皇之出现在此,当真不会被宫里那位知晓?”
她对皇权并没有多少敬畏之心,此刻也不过随口发问,关风词却不屑道:“纵然知晓,他又能奈我何?”
他半垂着头,右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摩挲,唇畔带着些讥讽的笑,“关怀明很快就会自顾不暇,到时候别说治罪,他还会低三下四地求我回去,好让他能继续坐在龙椅上发疯。”
竟还有心思对太傅和晋楼下手,看来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实在蠢得可笑。
让他死很容易,但阿珮所受的苦,关怀明也该十倍偿之。他得活在惶恐里,日夜提心吊胆,忧思惊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唔……”关风词嘴里忽然被塞了个东西,一入口便满是甜腻,夹杂着一点点的酸,他下意识想要吐出,却被秋沉鸾眼疾手快地捂住嘴,不许他吐。
她空着的那只手也往自己嘴里扔了块糖渍梅子,见他眉头皱得极紧,但好歹没有吐出来的意思了,才放下手笑眯眯道:“那狗皇帝当然不是你的对手啦,别为他露出那副神情,看着怪难受的。”
像个变态。
当然,后半句话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关风词脸色一僵,一时间竟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她说难受?
难道是心疼他?
她最喜甜食,这糖渍梅子一日便能吃上一盒子,方才应是怕他提及关怀明想起阿珮伤心,才分予他,还亲手喂食——
关风词不知不觉间吃完了嘴里的梅子,竟品出几分滋味来,他神情恢复正常,握住她的手宽慰道:“不必担忧,我没事。”
秋沉鸾眨了眨眼,觉得他可能误会了什么。
比起他,狗皇帝才比较需要担心吧……不对,狗皇帝还是死了比较令人安心。
蒋家既然有嫌疑,秋沉鸾首先想到的便是碧柳一语带过的西院。
她抱着盒蜜饯出门晃了一圈,很快从小丫头们嘴里打听出些消息。
“西边住的是蒋家的姑奶奶,蒋家家主蒋照山的胞妹,也就是蒋惜金的姑姑。”
“东西分院而居,她是招婿?”
秋沉鸾摇头:“据说蒋家这位姑奶奶年轻时是林城有名的美人,曾定过一门亲事,但在成婚前夕,新郎得了急病暴毙,她伤心欲绝,不愿再嫁,蒋照山疼惜胞妹,便遂了她的愿,任她独居西院多年,平素也不许人去打扰。”
关风词似笑非笑:“疼惜?这听上去更像是囚禁。”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入夜时分,蒋惜金总算现身,见到关风词虽然诧异,但他性子疏朗赤忱,丝毫不记得在普济寺时关风词对他的不待见,反而极为高兴。不仅热情地邀他在蒋府住下,还安排好了接下来几日的行程,打算好好招待“一见如故”的秋姑娘以及她的友人。
晚间,蒋惜金设宴款待三人,珍馐美酒自不必说,连一应碗筷餐碟都贵重精巧,秋沉鸾掂量了一下手中金碗的分量,劫富济贫的想法再度涌上心头,蠢蠢欲动。
酒过三巡,蒋惜金显然已经半醉,从脸红到了脖子根,大着舌头说起他去年在北境遇险脱困的经历,没发觉关风词已不在席间。
秋沉鸾和晋楼连连捧场,一时间倒也宾主尽欢。
待说到铁甲长枪的将军时,蒋惜金眼神越发迷离,摇摇晃晃半晌,终于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倒在了桌上。
侍候的仆婢一早便被他打发走远,花厅内如今只剩他们三人。
原本商议好席间关风词找机会离开,暗中一探西院,由秋沉鸾和晋楼拖住蒋惜金,但见蒋惜金已经彻底醉倒过去,她不愿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示意晋楼留下见机行事,随即也出了花厅。
晋楼看了眼睡得极沉的蒋惜金,默默摇头:蒋家的少主居然就这等酒量,还比不上秋姐姐。
蒋府富贵,入夜后四处燃着灯烛,灯罩上皆以金箔作饰,熠熠夺目,秋沉鸾怀疑蒋府夜里有财宝发光的传闻就是这么来的。
她白日里逛过一次蒋府,大概清楚布局。
徐静知出现在林城是十几年前的事,蒋惜金当时尚且年幼,必然与他无关,最有可能见过徐静知的,是蒋照山。
碧柳白日曾说蒋照山近来身体抱恙,既然要静养,院子里肯定不会留太多人。
她一路谨慎,倒也顺利避开了几拨巡逻的侍卫,找到了蒋照山的院子。
院中比她想象得更为安静,只有院门附近守着个正打瞌睡的小厮,里面并未亮灯,主人应当已经歇息。
秋沉鸾悄悄摸进了书房,关上门时心头闪过一丝疑虑。
这一路简直顺利得不像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有些不安,翻找的动作也不由得加快。
说来古怪,蒋照山堂堂林城首富,在整个大燕也是数一数二的巨贾,但这偌大的书房里,竟然不见一本账册。
难道他还有别的书房?
忽然,秋沉鸾余光瞥见檀木书架的最底部有一个小小的玉雕,玉雕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像是许久无人打理过。
可书房其余地方都一尘不染,仆从打扫时为何单单漏了此处?
秋沉鸾蹲下身子想仔细看看。
但刚一握住那玉雕,就发觉玉雕像是固定在此处,竟然纹丝不动。
不对,这是个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