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姑娘和那变戏法的相谈甚欢,离得太近,公子已经动了怒,若是姑娘的这份“惊喜”能令公子消气,自然最好。
反正有亲卫跟着,买个早点也出不了事。
这么想着,他放下心来,决定先不去打扰公子练剑。
秋沉鸾自然知道暗处必然有人跟随,她已经在脑海中将路线熟记,脚下走得极快,还不时抬头看天色。
天光渐亮,店铺纷纷开门迎客,街面上走动的人也越来越多。
路过一家首饰铺子时,秋沉鸾忽然抬手摸了摸头上的金钗,尾端尖锐,正是朱烟当日刻意为她准备的那支,她一直戴着。
在店门前思索片刻,她抬步走了进去。
暗处跟随的亲卫疑惑道:“姑娘不是急着去买早点吗?”
另一人拍了他一把:“这你就不懂了吧?女子爱俏,早点要买,首饰也要买,说不定还会给公子也买个小玩意儿呢。”
“可公子早先便准备了许多首饰,做工精巧远非外面这等寻常铺子可比,姑娘并不缺首饰啊。”
“真是个愣头青!一看就知道你没有相好的,女子首饰再多也是缺的,就好比我家夫人,金的银的玉的,就没有她不喜欢的。”
先前说话那人闻言笑道:“金的银的玉的谁不喜欢?”
“嗨,跟你说不明白,且看着吧,没有小半个时辰只怕挑不好。”
果然,秋沉鸾一进去就许久都未出来。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亲卫终于察觉不妥,进店一瞧,楼上楼下哪里还有秋沉鸾的影子?
“不好!你去早点铺子看看,我回去禀告公子!”
秋沉鸾此时已经换了身装束,低垂着头跟着青年匆匆穿过街道。
她时不时张望下四周,生怕关风词会悄无声息地出现。
见她如此紧张,那青年反倒笑着安慰她:“姑娘放心,这里虽然不是林城,但蒋家在此也有几分势力,我家少主已经安排好了,定能送姑娘平安离开。”
青年正是昨日在街头变戏法的人,也是蒋惜金派来接应她的人。
知道关风词就是阿远后,她心底萌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趁一切还来得及,她要离关风词越远越好。
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给花垂衣传了信,甚至让她去找蒋惜金帮忙。
花垂衣再能打,也很难带着她从关风词身边全身而退,刚好在离开林城前,蒋惜金曾说过欠她一个人情。
关风词就算在中州只手遮天,如今也不能轻易对蒋家动手。
于是就有了今日的计划。
又穿过一条街,上了青年备好的马车,秋沉鸾掀帘回看。
关风词包下的是城中最大最好的客栈,在这里自然是看不见的,但她还是看了好半晌。
自从她在这个世界睁眼醒来,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就是关风词。
他救了她一命,又对她起过杀心。
她目睹他遭遇围杀,被迫与他“山盟海誓”,他为救她冲进火场,几度遇袭宁肯受伤也要护她周全。
月下对饮,他第一次吐露真心。
马车上的随口撩拨,他句句当真,玩笑时送出羊脂玉佩,他日日挂在腰间。
还有蒋照山书房中的那个吻——
一开始说好的做戏,不知何时用了真心。
明明中州局势更加重要,韩重光几次催促,他却执意陪她回宜川。
秋沉鸾心头有几分愧疚。
想到他昨日说的京城风光,她摇头苦笑。
若她能平安无事地活过二十六,将来有机会或许能去京城看看。
几年过去,他也该娶妻生子,把她这个“负心人”抛之脑后了。
不过现在,她得先确保自己不会被追上。
秋沉鸾放下车帘,催促青年加快速度。
她已经和花垂衣说好,让她在颍乡城外等候。
至于关风词,希望那封信,能让他不要太生气。
*
客栈之中气氛凝滞,关风词坐在她之前住的客房中,脸上阴云密布。
他身边可用的所有人手,无论在明在暗,全都撒了出去,但到现在依然毫无消息。
这已经是秋沉鸾失踪的第三日。
整整三天,三十六个时辰,她始终没有出现。
一开始,关风词以为又是之前那些人动手,绑走了她,他惊怒交加,传信给在昆原的魏连朝,让他带一千精锐前来,甚至已经想好了待抓到动手之人,要严刑加之,令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就在方才,一封信被送到了客栈,是她亲笔所写,信封中还附上了她日日戴着的那枚金钗。
信中言辞婉转,含情恳切,仿佛写信人心中有千般不舍万般无奈,不得不为。
但关风词眼中只容得下那四个字:
各自珍重。
没了踪迹的杂耍班子,突如其来的殷勤,还有眼前这封信……
关风词即便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秋沉鸾是自愿地、有预谋地要离开他。
前一天还柔情蜜意地依偎在他怀中,答应和他回京城的女子,第二日就能头也不回地抛下他,要与他分道扬镳一别两宽。
如此狠心,如此决绝,让他的一切期许都成了笑话。
关风词久久盯着大开的房门,手中握着的那支金钗不知不觉中已经刺入了掌心,血一滴滴落在地面,他却恍若未觉。
好,好极了。
他说过,若她敢弃他而去,就算躲进碧云洲的最深处,他也不会放过她。
秋沉鸾——
你迟早会落到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