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这么该死吧。”
花垂衣还欲再说,秋沉鸾不想再提关风词,托着脸问起王仲元。
“那日找到王仲元住处时,我就知道,我杀不了他。”
秋沉鸾来了精神:“难道他也是个武林高手?”
她正要感叹一句真是人不可貌相,就见花垂衣摇头。
“不,是因为关风词在场。”
秋沉鸾眼皮一跳。
“都说关风词被踢出储君人选,又不得敬王欢心,是个没什么威胁的富贵闲人,实在离谱。他消息灵通,麾下能人众多,一早就调了很多高手保护王仲元,我没有把握杀掉他并且全身而退。”说到此,花垂衣冷淡的面容柔和了些,“你说过,我的命比任务重要。”
秋沉鸾点头:“那是自然,不过王仲元已经致仕,杀他究竟有什么好处?”
她喃喃低语一句,下意识思考起来。
关风词一收到王仲元可能出事的消息,就派了人去保护,又亲自前往护卫,仅仅是因为过往的师生情谊,还是看重王仲元在朝野的影响力,亦或二者都有。
她记得他说过,想杀王仲元的是中州的人,难不成是皇帝?
皇帝知道祁王尚有幼子在世,并且由王仲元亲自教导吗?
他必然不知,否则绝不会容晋楼活到今日。
秋沉鸾忽然问道:“你可知祁王谋逆是哪一年的事?”
花垂衣:“崇源二年。”
那不就是皇帝刚登基时?
“王仲元又是何时辞官离京的?”
花垂衣略一思索,不确定地说:“好像也是七年前。”
秋沉鸾飞快思考着,先不说祁王谋反是真是假,无论哪朝哪代,谋反都是大罪,祁王府满门俱亡,能在那种时候救下晋楼的,恐怕只有关风词。
王仲元刚好在七年前辞官,或许正是受关风词所托,悄悄带走祁王遗孤。
她正想得出神,忽听花垂衣低声问道:“阿鸾,你从前就一直反对我行走江湖,更不想我杀人,后来劝不住我才渐渐不提,如今你……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错了?”
秋沉鸾一怔。
虽然知道花垂衣武功奇高,知道她在江湖上声名赫赫,但秋沉鸾其实一直对她杀人这件事没什么实感。
听到花垂衣这么问时,她才恍然想起,面前的人不仅仅是个爱打扮的漂亮姑娘,更是天下闻名的剑客。
“你之前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虽有些名声,但杀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手上从未沾染过一滴无辜者的鲜血,王仲元是个例外,去之前我并不知他身份。”
她言辞凿凿,大有秋沉鸾若是不信就要指天发誓的架势。
秋沉鸾狠狠松了口气。
虽然她已经意识到在这个朝代,死一个人是很轻易的事,但她还是不能接受身边的人是个滥杀无辜的刽子手。
所幸花垂衣不是。
“我相信你。”
她握住花垂衣的手,摸到她掌心与指腹的茧,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涩。
秋沉鸾微不可见地蹙眉,并未多想。
“王仲元身份特殊,我只是怕你会因此牵扯到朝局中去,被人利用。”
花垂衣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她们之间向来如此,阿鸾会替她将事情考虑周全,而她只需要等,等她的决定。
“此事已经了结,往后我们尽量不参与这些朝堂斗争,先老老实实避几年风头再说。”
秋沉鸾下定决心,在关风词收拢大燕,平定动乱之前,她都得老实在宜川窝着,绝不离开一步。
花垂衣问:“关风词若追去宜川呢?”
跑路之前秋沉鸾自然不是没想过关风词会追上来,她并不觉得关风词对她当真有多深的感情,只是他这等心高气傲的贵公子,必然不肯轻易咽下这口气。
所以她才留下那封信,再三强调自己主观意愿上的不舍,和理智思考后的不得已。
关风词未必会信,但她态度已然摆明,以他的性子,必会先解决她信中所说的“担忧”后,再来同她算账。
何况如今四方群雄虎视眈眈,皇宫里又坐着个想要他命的狗皇帝,但凡关风词理智尚存,都该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儿女情长的好时机。
秋沉鸾胸有成竹地道:“他不会的,就算他想,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