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说到最后不欢而散。
卧房之中,秋沉鸾辗转反侧许久,仍然毫无睡意。
她唤来杏书。
“他人呢?”
杏书:“世子今夜于明光阁休息。”
明光阁离她的院子最远,显然是杏书贴心,刻意如此安排。
“吩咐下去,好生招待,他有任何要求都尽量满足,还有今日的事,不要有任何风声传出去。对了——让人盯着些,看垂衣那边有没有新消息,若是宣九原回来也先拦一拦,别让他和关风词见面。”
她的小命是不用担心了,宣九原的可不好说。
安排好一切,秋沉鸾总算能安心躺下睡觉。
但许是白日里的刺激太过,她一晚上做了好几个噩梦,个个都与关风词有关。
梦里她一身大红喜服,正和宣九原牵着红绸拜堂成婚,关风词突然闯入,一剑杀了宣九原,又用那把沾血的剑挑开她的盖头,笑得让人脊骨发寒,阴恻恻问:“现在还要跟这个死人成亲吗?”
吓得她从床上猛然坐起,满头冷汗,好半晌才缓过来。
昨日还是太冲动了些,她得讲究讲究策略,不能真把人逼急了,到头来倒霉的还是她。
受噩梦影响,秋沉鸾直到早膳时仍有些恍惚,魂不守舍地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刚要吃,身旁就多了一人。
韩重光不知去了哪儿,关风词一身清爽地落座,发尾微微湿润,显然是一大早起来习武沐浴。
秋沉鸾现在一看见关风词的脸,就想起梦里宣九原满身是血倒在她面前死不瞑目的样子。
“世子怎么来了?我不是派人将早膳送去您房里了吗?”
关风词敏锐察觉到她的态度变化,不轻不重地反问道:“鸾鸾不愿我作陪?”
这分明是在阴阳怪气她待客不周。
秋沉鸾假装没听见,夹了块藕花糕放入他碗里,殷勤道:“世子请。”
世子二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很不顺耳,关风词脸色不太好,但想到昨日的争执,又见她好歹不再说那些戳他心窝的话,便忍着没发作,安安静静吃完了早膳。
早膳之后,关风词要去秋府拜访秋夫人。
秋沉鸾如蒙大赦,脸上笑意都真挚了几分,立马让人回府禀报,又吩咐小厮去准备马车,亲自送关世子出门。
关风词:“可需梳洗更衣?”
“啊?”她打量一眼他身上的靛青色宽袍,和半束于玉冠内的乌发,肯定道,“世子这身极好,不必再换。”
“我是说你。”
见她发愣,关风词垂眸思索:“原来鸾鸾是想让我独自去拜访秋夫人么?倒也无妨,正好我带了生辰八字,和江南诸郡的去岁税收账目明细,想请夫人过目。”
生、生辰八字?
税收账目?
一旁的杏书瞪大了眼,深觉这是自己不该听的,悄悄退后两步。
匆忙赶来的韩重光不忍直视地偏过头去,又将耳朵竖着,想听听这招无赖法子究竟有没有用。
对旁人如何不好说,对秋沉鸾的确有用。
她咬牙笑道:“世子误会了,我正好要去给母亲请安,世子若是不介意,不如同行。”
关风词满意登车。
别院到秋府主宅不算太远,但马车也要坐上半个时辰。
秋沉鸾让人准备的马车十分宽敞,但被关风词如有实质的目光紧紧盯着,她还是觉得马车内空气在一点点变得稀薄。
她实在忍不住开口:“世子在看什么?”
“稷远。”
秋沉鸾:“什么稷远?”
话音一落,马车内的气氛更冷了些。
被这么一激,秋沉鸾的记忆姗姗来迟。
稷远……好像是关风词的字。
所以他的意思是,让她唤他的字?
秋沉鸾张了张嘴,没叫出口。
她虽然不想把人得罪得太狠,但也还没放弃拯救自己的炮灰命运。
所以是万万不能再和关风词扯上关系的。
“对了,韩公子不和我们一起吗?”
她话题转得很生硬,关风词又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了她一眼,没有强求。
“他水土不服,需要休息。”
秋沉鸾方才明明看见韩重光精神奕奕得很,哪儿来的水土不服。
但她并未追问。
韩重光说不定是为了花垂衣而来。
她并不知韩重光与花垂衣的前缘,只当此人见色起意,是个浪荡公子,巴不得他别去招惹花垂衣,更别说主动提起。
但马车内的安静又令她无所适从。
琢磨半晌,她又打起旁的主意:“世子……”
在关风词的凝视下,她被迫改口:“你住在别院终归不便,不如趁今日换个住处?”
“何处不便?”
那自然是处处都不便……“秋府的客院可比明光阁舒服多了,想必稍后母亲也是要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