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陵郡东北有一座险峻高山,山中多林木,遮天蔽日,荆棘满地,又常年被浓雾笼罩,飞鸟难越。久而久之,就有了藏魂山这个名字。
藏魂,亦是葬魂。
山高林深是一回事,据说藏魂山深处的峡谷之中有山野精怪,进去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被精怪留在谷中,伶俐好看的剥皮做成美人扇,粗笨愚钝些的,便直接削成碎片种花,死后魂灵也要供精怪吸食,不得转生。
在场诸人都不至于被这等乡野传闻恐吓,但身处藏魂山脚,抬头一看就是望不到顶的密林,没有几分活人气,寂静得连高声说话都能听见回音,难免会有人心中惴惴。
秋沉鸾将干粮揣进怀中,环顾一圈,啧啧道:“那这次的美人扇,足够精怪们用到明年夏天了。”
她神情轻松,一下冲淡了诡异传说带来的凝重感。
众人都不免露出些笑意。
山路崎岖,路上长满杂草,显然少有人行。侍卫在前持刀劈砍,勉强清出能供人通行的小径。
花垂衣和关风词一前一后,将秋沉鸾夹在中间。
走了小半个时辰,花垂衣忽然停步道:“那儿有个标记。”
秋沉鸾看了一眼便确认这是宣九原留下的。
“他果然躲进了藏魂山,再往前找找,必然还有别的线索。”
正走着,身后关风词蓦地发问:“若失踪的是我,你会明知是死地绝境,也这样不顾艰险地去救我吗?”
走在他后面的韩重光耳尖听见了这句话,暗自咂舌。
儿女情长,英雄气短,果真有理,这样的酸话关四哥都问得出口。
但他目光跟随着前方不远处美人发间轻晃的金铃,又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惆怅来。
也不知他与关四哥,究竟哪个更可怜。
秋沉鸾不料关风词此刻还有心思考虑这个。
“我会。”她没有回头,说得毫不犹豫。
关风词无声轻笑,随即又想到如今她是要去救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笑意便淡了些。
就算明知她待那宣九原不可能有男女之情,但这桩婚约的存在依然令他如鲠在喉。
那就更得将宣九原救回来了,否则她只怕会将责任揽于己身,日日负疚,再难忘记此人。
他竟暗自希望起那位柔弱的宣二公子能命大些,不要轻易死在藏魂山里。
也最好不要毫发无伤。
脸上若能多几道疤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山中方向难辨,但靠着在山下村子里雇的猎户带路,和宣九原留下的记号,一行人越走越深,走到一处裂谷时,猎户无论如何也不肯再继续往前。
“再往里,就是真正的葬魂之地了,这些年进去的人就没见过活着出来的,你们要找的人要是真在里面,说不定已经死了。姑娘,我拿了你的钱,总要说句良心话,别找了,你们能走到这儿也算是对得住他了。”
秋沉鸾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既然来了,我们肯定是要往里走的,多谢大哥引路,趁着天色尚早,您快回家去吧。”
猎户先前已收了钱,见秋沉鸾出手大方,攥着银子喜滋滋掂量两下,又多说了一句:“早些年也有人往里面走过,虽然没走到最深处,还受了重伤,但好在捡回一条命,据他说,若是在里面迷了路,就在月上中天时找一座土地庙,跟着里面神像右手所指方向走,就能走出来。”
“希望你们都能平安下山。”
夜幕像浓灰般蔓延,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
洞中潮湿,侍卫生起几堆火,又烤了些野物,花垂衣和秋沉鸾靠坐在一起,低声问:“可还撑得住?”
这一行人中,除了秋沉鸾和韩重光,其余人皆有武艺在身,韩重光虽清瘦,好歹是个男子,她不免担心秋沉鸾。
走了几个时辰的山路,秋沉鸾的双腿现在如灌铅一般沉重,神色也有些萎靡。
她勉强扯出些笑意:“没事,休息一夜就好了。”
花垂衣正要再说些什么,面前忽然投下一道阴影。
“劳驾。”
她看了眼秋沉鸾,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沉默地起身退开几步,给关风词让出位置。
秋沉鸾只当他有话要说,“怎么了?”
关风词侧首看向旁边,敬王府的亲卫都极有眼色地转开身子,秋氏的一众侍卫还有些犹豫,但秋沉鸾点了头,便也有样学样地转了过去,三三两两聊起闲话来。
这令秋沉鸾生出些欲盖弥彰的心虚,仿佛他们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她刻意清了清嗓,抬高些声音:“可是要说说接下来的安排?”
关风词短促地笑了一声,发出一个“嗯”。
接着蹲下身,隔着衣裙扶住她的小腿。
秋沉鸾一惊,下意识要挣扎,便被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动弹不得。
他低低道:“别动,帮你揉一揉。”
暖热的温度从他的掌心传递到她的肌肤,一股战栗感流过脊背。
秋沉鸾安静地看着他的脸,火光昏黄,他低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显得极为专注。
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不多时,她便觉得当真没那么难受了。
但见他一直半蹲着,秋沉鸾扯了扯他的袖子。
关风词顺着她的动作坐在她身旁,又替她捏起另一条腿。
二人的衣摆难免重叠摩挲,他余光看见,竟有些诡异的满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