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声音很轻。
但那小小的一团却因此反应而更为剧烈。
它费力睁开了那双眼睛。虹膜在月光下失去了鲜活的色彩,但足以映照着你。
紧接着,小狗开始有气无力地冲你摇尾巴,试图想要站起来。
“......”
行动比思维要更快,你径直蹲了下去伸手阻止。但慢半拍意识到到暗星还在旁边又想缩回手时,你却发现黑犬根本就没有警戒你的意思,而是就地低头舔舐起白犬。
迟疑片刻,你开始顺着皎月小脑袋上的毛发一下一下抚摸。感受着手心下方那柔软的触感与微弱起伏。似乎是察觉到了你的视线,小狗艰难地抬起眼。它及其努力地保持着尾巴的摇动,不忘向你示好。
距离捡到它的时候,已经过去很久了吧?
博美的生命好像也就十几年,现在看来,这个小家伙也还算长寿的。
一面轻轻抚摸着,你思绪飘远。
没想到事到如今,都成老婆婆狗了,它还记得你。
温热的触感令你手指微微湿润,小狗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你。
尽管那只是它习惯性地动作,但那一瞬间,你却突然感觉喉咙有些发紧。
你反手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听着皎月发出虚弱而满足的呜咽。
小狗缓缓把脑袋靠在你手心。再然后,它的呼吸渐渐慢了下来。
手下的温度随着时间在流逝。
你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它,直到它的身体彻底放松,眼睛慢慢闭上。
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使命一般,小狗发出一声冗长的气音来,眼睛慢慢失去神采,停止了呼吸。
你半跪在原地,呼吸略微放缓了一些,盯着它半天没有言语。最终轻柔地用手合上了它的眼睛。
赶巧不赶趟,怎么说也算是送了“老朋友”一程。你想。
时间不早了。得赶在路法斯开完会前还原一切,回到上层去——
你转过头想要起身,却在看到门边的身影时动作变得僵硬,连思绪都被兀然打断。
路法斯·神罗褪去了外套,穿着那件齐整的黑色衬衫,靠在门边,双手环抱着。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往常唇边的笑容也消失了个彻底。
他的视线从已经断了气息的白犬上缓缓挪开,抬眼看向你。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读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
你呼吸一窒,只来得及迅速起身后退几步,手还保持着给小狗捂上眼睛的姿势半天没收回来。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明明距离去参加会议半个小时都不到!
他在这呆了多久?看了多久?该不会一开始就在吧?
瞬间,脑海里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开始成井喷式增长。而在大脑忙成一锅粥的时候,你的嘴巴先一步条件反射。
“社长哥哥,你回来啦?呃,小狗的死和我没关系啊,我是帮它合眼,看它挺可爱的——”
“嗯。”路法斯低沉地应了一声,根本就没想对你的解释产生任何质疑,声音平静而又带这些艰涩的嘶哑,“但现在看来,皎月一直撑着要等的人,等到了?”
你眨眨眼,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茫然的笑容来:“社长哥哥在说什么?这只狗狗认识我吗?”
“它不喜欢陌生人。”他抬起眼,意有所指看向你,“有意思的是,皎月对你倒是很......亲近。”
......他在用皎月来确认你的身份。
是了。小狗不会说谎。
你只是始终没能想到,路法斯·神罗会这么快把这一切都联系起来。
怪不得一路走过来还觉得那么简单,这不又栽进坑了吗......
只是,就算已经知道他的目的,也明白他在逼迫你做出选择,你也没有真的就此决定要坦白一切。
——如果承认下来,以路法斯的性格,你大概就得向他好好解释第二周目的事。而这笔账要是算起来,恐怕得没完没了了。
现在要关注重点根本就不在这里。
任务还有好多没完成,现状和情报尚不明晰,系统大部分模块失灵,不知道还有几个周目可以循环的情况下,去完成任务显然比在这里解决遗留问题要更为优先。
更何况现在系统无法随意调出功能模块,没办法提示好感度的情况下,你害怕会因此而......走错路。
所以,至少是现在......不知全貌,你不能冒险坦白,不能让他的确认坐实。
你心跳如鼓,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可能我长得比较讨小狗喜欢?哎呀。社长哥哥节哀,狗狗年纪大了——”
路法斯:“......”
良久,你听见他低笑出声来。
只是那算不上是愉快的微笑。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却又有着某种你摸不着头脑的、极为深切的不甘。
他闭上了眼。再度睁开时,方才相对还算好说话的表情消失了。
路法斯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笑容带着某种冰冷的嘲弄。
“那我们就先......不谈这个。小骗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清晰地在寂静中砸落。
“我想你应该还记得。”他向前走了一步,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闷响,“我们曾经‘约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