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云层中穿行，机舱内却仍然热闹无匹。
——毫不夸张地说，甚至可以是鸡飞狗跳。
巴雷|特操纵载具并不熟练。
在他骂骂咧咧让这黑色的钢铁大家伙来回摇晃着冲上云霄后，很快，军机又因为被海上迎来的气浪冲击而差点撞上朱农港某一处山头。
爱丽丝保护着玛琳因惯性往一侧倒去，赤红十三忙不迭过去拦住她们，却又因为成倍冲击力而一同被带走。
最后力挽狂澜的是克劳德。
在稳着蒂法的同时，他用另一只手努力拦住了他们。
另一侧，早有准备的你小脑瓜灵机一动，用从路法斯那边顺来的枪卡住舱内的凹槽在身前挡着，这才免于被狼狈甩到舱体另一边的局面。
“怎么回事？”警觉起来的蒂法第一反应是敌袭，“我们被神罗的人击中了吗？”
克劳德沉默片刻：“不，是风压。载具......没事。”
赤红十三一语中的：“我想，这应该是巴雷|特的问题了。”
“不管怎么说，让巴雷|特大叔掌管这架飞机。”你自如发挥吐槽本色，“能飞起来就算胜利。”
“该死的，这又是什么按钮？紧急脱离？自动巡航？”像是应证了你的话，前面巴雷|特的大嗓门已经开始吵嚷起来。
克劳德看了一眼蒂法，后者在会意后，替他接管了保护爱丽丝和玛琳的责任。而他自己则往前行进，去了驾驶室那边。
最终，飞机有惊无险地绕到了朱农港某座悬崖的侧面。
你靠在舱壁上，感受到载具逐渐变得平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那把枪的枪身。
这把独属于路法斯·神罗的武器，不论是做工还是材质，都是按最好的材料和功能设计，只是从手感上也足够能区别于一般士兵所用的武器。在枪身正中，花体简写的“R.S”字样尤为醒目。
下一秒，你摸索到了一样不该属于这武器的东西。
在意识到它是什么的时候，你的脑海也很快蹦出了“果不其然”四个大字。
将指尖沿着枪身的接缝一寸一寸摸索。很快你就发现枪托底部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凑近一看，金属表面有一个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针尖大小的孔。
窃听器或者是定位器。说不定......二者兼具。
看得出来，是后装上的。
就知道他配合你不是没有道理。
那个人的字典里恐怕就没有“无条件”这三个字，他从不会做亏本生意。
诚然，把利害关系和他说了之后他也认可。但这不代表路法斯真的会让你“全身而退”。
他会提前做规划和准备不同的方案，这是必然。
现在的结果就是，他让你亲手把这枚窃听/定位器带上飞机，带进了雪崩的队伍里。
……这让你又不由自主想起现在仍扣在颈间的项圈。
和那时候一样。戴上去的时候说是“炸弹”，后来......
你盯着那个小孔，无奈地摇摇头。
但你没有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把它丢掉。
思索不过数秒钟，你把枪收回怀里，继续靠着舱壁。
——让他听一会儿吧。听一听你们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有些话，让他听见反而正好。
“见鬼，那里好像有人在招手。搞什么？”
你听见巴雷|特不耐烦的声音。
顺着他的话语，你朝窗外看去，发现不被神罗关注到的某一处偏僻的山腰，一个黑色小人正在拼命朝你们的方向挥手。
蒂法最先认了出来：“等等，那是......尤菲？！”
巴雷|特：“那个五台来的忍者丫头，怎么会在那里？我就说刚才怎么跑没影了！”
“总之，巴雷|特。先让她上来吧。”这么说着，蒂法再度望向底下一边招手一边大叫着什么的短发少女。
不多时，尤菲·如月伴着山间的强风顺势跳入机舱。
“呼、得救了得救了！”她拍拍身上的灰，一抬头，视线正好与你对上。
少女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
“啊——！”她猛地跳起来，手指直直戳向你，“是你！诶？你们什么情况？”
你：“......”
克劳德：“......？”
蒂法：“尤菲，你认识她？”
“认识？当然认识啦。”尤菲点点头振振有词，“在我马上就要成功的时候突然冲出来把目标扑倒了，我差点被抓住！还以为她是神罗那边的人呢！怎么，你们是一伙的？”
你扯了扯嘴角：“呃、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少女双手叉腰，风风火火又直接，“你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你看着她那张写满“生气”的包子脸，有点想笑。
“你好可爱哦。”你说。
尤菲：“......诶？”
你突然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无厘头的话来，她的表情一下就变得呆滞起来。
似乎并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的赞扬，少女的脸闪过淡淡的红晕。
“就、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因为这个就不问了吧？”
“嗯。在那之前，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你说，“为什么要刺杀他？”
尤菲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张娃娃脸上还带着属于少年人未褪的稚气，但她的眼神却在你问出这句话时沉了下去。
“......当然是有很多原因。”她的声音低下来，“最重要的那一个，如果不是神罗，我的同伴不会死。”
机舱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的演说，我想你也听到了？”你说，“神罗和五台已经在商议和平过渡了。神罗会一点一点撤兵。”
“那又怎样？”尤菲抬起头，眼睛里好似有倔强的火焰在烧，“我才不要和父亲一样软弱，任由神罗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要像帮助五台的战士们那样——杰内西斯大人、安吉尔大人……他们才是真正为五台争取希望的人！”
你看着她，确认了眼前人的确是由衷在实践这个想法。
十四、五岁。正是勇敢有冲劲的年纪。
但正因如此......优秀品质也是一把双刃剑。你想。
“你的目标我不评价。”你说，“那新的问题出现了。如果你成功了，接下来怎么办？”
尤菲一愣：“什么怎么办？”
“五台能独立吗？”
“当然能啊！”尤菲毫不犹豫，“那个时候神罗自己不就乱了吗？他们的社长都死了——”
“嗯。”你点点头，“然后呢？”
尤菲卡住了。
“你猜神罗会把失去首领的原因怪在谁身上？”你看着她，慢吞吞说道，“对了。你的同伴，是谁杀的？”
“她自称是神罗设计兵器的什么......部长。”你听见尤菲这么说着。
“斯卡蕾特？”
尤菲没有否认，但她也不再说话，而是紧紧攥住双手。
“那个女人放出了特别棘手的敌人......我的同伴为了让我走,他......”
你放缓了声音：“......抱歉。让你回忆了难过的事。”
看着少女沉重的面容，你不是没有感触。
但此时此刻，你也知道，这不是仅仅提供情感支持就能够解决的事。
“但我还是要说。斯卡蕾特，还有海德格。”你说，“这两人都是前社长的心腹。现任社长在的时候，还能压着他们。假设你把路法斯杀了——”
你顿了顿。
“没有他压着那帮人，至少在神罗崩完之前，他们仍然有能力先把五台踏平，而且不需要考虑更多。”
尤菲的嘴唇动了动。她想反驳，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良久，她才憋出一句：“至少......至少战士们离开了神罗，反而站在五台这边。这难道不能说明......”
“是吗？”你看着她，“我想，他们不是无条件帮助五台的吧？”
“......”
尤菲不说话了。
但很显然，尽管不认为你说的有问题，她的表现倒也不像是能完全被你说服。
——真要这么容易就好了。你想。
只是，尤菲·如月此刻的反应，对你来说也算是最好的回应。
机舱里的沉默持续了几秒。
蒂法看看尤菲，又看看你，目光中的担忧几乎要满溢出来。
再然后，克劳德·斯特莱夫罕见开了口。
“苏茜。”他的声音不重，但足够让所有人都看向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说，“斯卡蕾特和海德格的身份，前社长，神罗的那些信息......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情报。”
而就在这名前特种兵如此表达质疑时，巴雷|特·华莱士也说话了。
“说起来，刚才在朱农，你说的那些话——又是喜欢他，又说绑架他，离开的时候还嚷嚷什么......”话说到一半，瞥到玛琳，巴雷|特转过头，果断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截了当问出重点，“——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随着情绪也越来越尖锐：“你加入雪崩如果真的只是为了谈恋爱，还不如退组织算了。”
你看着他们。
质疑。怀疑。太正常了。
虽然说你也很清楚，刚才的表现也确实不是一个“恋爱脑”能解释的。
你没指望自己能完全获得信任。你只是深吸一口气，脸上挂出那副惯用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哎呀，别急嘛——”
“我当然知道啊。这段时间不知道帅哥社长怎么想的，把我留在他办公室里。端茶倒水递文件，表面上是助理，虽然没有泡到他，但我至少偷听到了不少情报。”
克劳德：“......”
你继续一本正经跑火车：“我虽然喜欢帅哥美女，但我不是没主见哦。情报都送到耳朵边上了，能不听吗？”
蒂法沉思片刻后，看着你轻声开了口，语气已经带上了迷惑：“那，苏茜，你在离开前和他说的那些话——”
“没办法嘛。”你摊摊手，一脸无辜，“他真的长得太帅了，就是看着想让人不由自主调戏一下。”
这一次不用巴雷|特提醒，爱丽丝在你说出这句话之前就微笑着捂住了玛琳的耳朵。
你认真道歉：“对不起。忘了这里还有小朋友。”
蒂法：“......”
巴雷|特：“......”
赤红十三：“.....她一直这样？”
你听见他小声在问爱丽丝。
而另一边，克劳德的眼神没有放松。他垂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没有再追问。
你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紧接着，你抬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个在光线下泛着冷光的项圈。
“不过嘛，帅归帅。”你说，“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啊。”
“看见这个没？一上来就给我戴上的。说是定时炸弹。”
你没有说全部的真话。
但你知道，最后四个字已经足够有冲击力。
蒂法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没事吧？”
“他说炸就炸的那种？”巴雷|特的声音一下紧张起来，“那你怎么还——”
“没事。”你摆摆手，“试过，后来发现是假的。估计就是想吓唬我。”
蒂法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担忧更深了：“所以，你之前一直跟着他，是因为要......”
你点点头，顺着她的话做出“保命”二字的口型。
紧接着，没有等她继续开口，你抬起手，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
“先别说了。”
你低头，开始摸索手里的枪。指尖沿着边缘摸索，在触碰到某个凸起时轻轻一按。
——小小的、金属质地的装置弹了出来，落在你的掌心。
你把它捏在指尖，举到他们眼前晃了晃。然后把它放在地面一脚踩碎。
“我就说怎么有个奇怪的东西在手边。”你若无其事地说，“好了，现在这把枪无害了。”
这一下，机舱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巴雷|特最先说话了：“那是什么？”
“定位或窃听。”你说，“刚才摸到了。估计是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装进去的。”
机舱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蒂法迟疑片刻：“那个东西已经丢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大概是？”
停了一会儿，你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项圈。
“但理论上，这里面可能也有类似的东西。”
“我现在看不到，也不知道怎么拆。”
克劳德皱起眉来：“所以……我们刚才说的那些话……”
“枪上的我已经丢了。项圈里就算有，刚才那些话也不怕他听见。”
“我需要找人拆掉这个东西。”你说，“在那之前，总得先确定去哪儿？”
提到这一点，爱丽丝的声音也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刚才克劳德他们被告知的‘合作’……”她说，“还有效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看着你。
你缓缓点头:“我想，神罗的士兵没有现在就追过来，应该是有效的。”
而在你和她的交谈间，前面驾驶着的巴雷｜特沉默了一会儿，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起来。
“所以……刚才那个新社长和你们谈了什么？”
克劳德和蒂法对视一眼，然后又看向你。在那之后，他原原本本地把路法斯的话复述了一遍。
“……宝条带着杰诺瓦实验体往北方大空洞逃跑。需要有人去追踪他。神罗会提供情报，但不直接介入。”
巴雷｜特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回应。
过了一段时间，你听到他沉下来的声音。
“所以你们答应了？和神罗合作？”
克劳德没说话。
最后还是蒂法开了口：“我们……没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那和答应有什么区别？”巴雷｜特的声音拔高了，“你们忘了神罗对我们做过什么？忘了他们怎么毁掉我们的家乡的吗？！”
“我们没忘。”蒂法试图安抚他，“但那个人，路法斯.神罗……说了一部分我和克劳德不知道的事。”
“他说了什么？这就让你们犹豫了？”
“他说数年前是他让塔克斯去尼布尔海姆救人的。”克劳德看着他，“前任社长下令清理知情人，塔克斯去晚了，只救下部分幸存者。”
巴雷|特愣住了。
良久，他的声音混杂着不忿:“不管这是不是真的。我的家乡，我的朋友……被神罗毁掉是事实。我忘不了。”
一时间，机舱里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尤菲.如月一时间忘了和你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转而看看你又看看蒂法，最后环视一圈，双手抱臂往后坐下了。
“听着你明明和我是一路人嘛。”她说。
而就在这时，爱丽丝却打破了沉默。
“......我应该去。不如说，我想往北走。”
古代种少女坐在角落里，玛琳靠在她身边，已经睡着了。
她的目光平静而清澈，像一泓没有被任何杂质污染过的泉水。
“我听到了星球的声音。”她说，“北方大空洞那边，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正在酝酿。如果不去阻止，可能会发生比神罗对魔晄的抽取要更......糟糕的事。”
巴雷｜特侧过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又咋了咋舌，把头转了回去。
你知道他在想什么。
现在让他和神罗“合作”，哪怕只是目标一致——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煎熬。
你开口了。
“巴雷｜特大叔。”你说，“我跟着爱丽丝去。我们离开雪崩，不以雪崩的名义行动。”
“……”
紧接着，蒂法开口了：“……我也去。”
克劳德没有说话，但他却站在了爱丽丝身边。
巴雷|特回头看了一眼你们。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用那只完好的手使劲按了按眉心。
似乎是在内心经历过长久而激烈地挣扎，在猛地锤击过座椅泄愤后，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们这些家伙……行了。”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最多只能把你们送到目的地就离开。而且我要给玛琳找个安全的地方——第七天堂现在肯定不能再留了。”
你点点头：“其他地方恐怕也不太安全。现在，表面上神罗还是会装模作样出通缉令。他们管辖的范围，全境都可以算是人质扣押区......？”
你没把话说完。但大家似乎都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要不，把玛琳送去五台？”
你试探性的这么一说。然后所有人都看向你。
“神罗现在明确不对五台动武了，”你说，“而且五台那边，有前1ST在，对吧？”
你顺势看向尤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