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埃恩克胃口好,全部吃光了。
他们在街巷行走,看着极光城的风土人情。这个地方其实与地下城颇为相似,更是一片无人管束的地带。
过去五个小时,阳光明媚,太阳没有落山的迹象。
霍索修斯牵起他的手,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镇外的山坡上。
山顶上是一处废弃的祭台,大理石围栏上伤痕累累,旁边立着几截断壁残垣。野草从石缝里探出头,在风里轻轻摇晃。
站在围栏边往下看,整个镇子尽收眼底。土房木屋挤在一起,河流弯弯曲曲穿过青葱的田野,河水亮得像一面碎裂的镜子。
埃恩克扶着石栏,感叹道:“真美啊。”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拂过埃恩克额前的碎发。他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鲜花的芳香,泥土的气息,还有阳光落在青草上的味道。
霍索修斯突然拉住他的手。
埃恩克以为对方在索取拥吻——多么难得的举动,正准备靠近。
霍索修斯只是拉着他的指尖,在阳光中单膝跪下。暖风吹过,银灰的长发随风飘扬。
这是民间求婚的动作。
王室是不用如此的,王子没有向伴侣下跪的义务。
一股奇特的暖意自心脏处升腾,“……王子殿下?”
霍索修斯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礼盒,里面装有一枚闪耀的钻石戒指。强烈的日光照耀下,它简直像一颗闪射的小太阳。
霍索修斯温声问:“小埃,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埃恩克盯着礼盒中的戒指,钻石的净度惊人,内里不见一丝杂质,唯有光在自由穿梭。这样纯净的质地,仅仅凭借霍索修斯每日的辛苦工作,远远无法买到。
霍索修斯说:“以父神的名义起誓,我会照料你一生一世,永不背叛,永不抛弃。”
到底是怎么买下价值连城的婚戒?
埃恩克将目光转向他空荡荡的手腕,表情一愣,“王子殿下,你的手镯呢……”
霍索修斯回答:“卖掉了。”
那对从初见起就戴在他腕上的圣橄榄枝手镯,多年过去不见一点磨损,可见价格之昂贵。
埃恩克猜测是冰王赠送给儿子的,或许是某一年的生日礼物,从物质与感情都算得上无价之宝。
竟然就这样卖掉了。
这枚钻石戒指,应该是霍索修斯在极光城找到的最好的戒指吧。
埃恩克又问:“那你的戒指呢?”
“什么戒指?我没有戒指,这是给你的。”
“笨蛋,你那是被骗了,圣铭维斯大陆的婚戒是一对一对卖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霍索修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有些懊恼,“原来是这样……”
埃恩克无奈一笑,“那我们等会儿去看看能不能把你的那只戒指拿回来。”
埃恩克俯视那张深情凝望他的脸庞,答道:“霍索修斯,我愿意。”
是在回应霍索修斯的求婚。
霍索修斯低下头,从礼盒里取出钻戒,缓缓推上埃恩克的中指。
埃恩克把戴着戒指的左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漂亮的钻石在艳阳下熠熠生辉。
真好看。
埃恩克于是说:“我会一辈子戴着它的。”
安尼尔没明白他们在干什么,张开翅膀飞翔,拖在身后的尾巴在蓝天中作画。
……
埃恩克认为两人应该有一场像模像样的婚礼。
他们简单布置了家中,埃恩克在窗边挂了一串风铃,铜管长短不一,风过时声音清清脆脆,像碎冰掉进河流里。
他们购买两套体面的新制服,选择纯白色彩,看起来寡淡,穿在两人身上却也显得清贵。
埃恩克忽略掉亲友的缺席,说:“我们的婚礼没有祭司,多么可惜啊。”
他故意这么感慨,作为信徒的霍索修斯肯定在乎这些。
“没办法,极光城是没有祭司的。”
祭司对人的血统、外貌等有一定要求,哪一条要求极光城的犯人都没法满足。
埃恩克敲敲安尼尔的脑袋,“儿子,你就是父亲们婚礼上的祭司了。”
“嗷呜,嗷呜!”安尼尔一无所知,见埃恩克吩咐,还是跟着乱叫。
埃恩克把玄铁架的项链挂在安尼尔的脖子上,“乖儿子,我们说话的时候你叫一叫就好了。”
“嗷嗷嗷!”这回安尼尔听明白了。
简陋的婚礼开始。
霍索修斯先是对着空气朗诵了一段圣书里的内容,然后是一堆埃恩克没看懂的礼节。他跟在后面着照做。
旁边的安尼尔听见霍索修斯一直诵读书本,按照主人的吩咐跟着嗷嗷叫。
“嗷呜,嗷呜,嗷呜呜呜呜呜——”
安尼尔的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长,到后来简直是在扯着嗓子嚎。埃恩克被它逗得想笑,硬生生忍住了。
如果祭司在场,会向父神祈求神谕,问两人几个问题。但担任祭司的安尼尔不会说话,这个程序就被霍索修斯跳过了。
霍索修斯扣着他的手,面向父神的大理石塑像,“我愿意与埃恩克结为爱侣,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逆境或顺境。”
埃恩克说:“我也愿意。”
“嗷嗷!”安尼尔适时叫了两声。
他们交换戒指,只是霍索修斯重新为埃恩克戴上,戴在无名指上。
霍索修斯戒指没能要回来,本来埃恩克打算拿回戒指再悄悄把那人杀掉,但奸商非常有先见之明,早早收拾行囊离开。极光城之大,淹入人海便寻不到了。
埃恩克凝视发亮的戒指,“王子殿下,还有什么程序没完成么?”
霍索修斯思考了一会儿,他不了解民间习俗,基本依照王室结婚的步骤,他已经跳过好几个礼节,“……没有了。”
“不对。”
“嗯?”
埃恩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皮革腰带,“还有最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