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五百九十二岁，看见山顶耀眼的暗黑王座之后，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即是未来大陆的王。

奥伦觉得自己非常规矩。祭司念叨时他乖乖听着，众臣跪下他跟着跪下，期间一句话没有说，不曾做过忤逆的事情。

然而第二次祭神时，火王竟然莫名其妙地不肯带上他。

奥伦怒火冲天，海登不愿他去，他偏要偷偷跟着去。不过，他犯了一个经常犯的错误，他忘记带钱了。

奥伦把身上摸了个遍，只有一只镶嵌红宝石的手镯值钱——那是大哥克里斯在他出生时送的生日礼物，跟着他几百年。

他不得不卖掉身上唯一的首饰。

奥伦尚且没有讨价还价的经验，珍贵的手镯卖了一个差劲的价钱。

他买了一袋面包，租了一匹马，悄悄跟随队伍。遇到崎岖的道路，他就跳下马，靠着一双靴子前进。

神山封锁着，有海登的幻术，他上不去。

奥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过来，他既不是父神的信徒，也不是喜好热闹的人。

但是两个哥哥都过来祭神，他作为火族的王子，也有资格参与隆重的祭神典礼。毕竟他是暗黑王座的有力竞争者呢。

他蹲在神山脚下，仰头看着遮天蔽日的结界。旁边有护卫队的人巡逻，他还得注意不被他们发现。

奥伦无事可做。父亲和哥哥在山上诵读经文，他在树底下数脚边的蚂蚁。

首饰换到的钱在归途用光了，他饿了几餐，风尘仆仆赶回莱特城。

热浪从山脚下翻滚上来，久远的画面从脑海里一卷而去。

埃恩克从回忆中抽身出来，俯瞰万物。

父王，我做到了。

那个被你深深憎恨的孩子，才是这个大陆的王者。

＊

冰与火撕裂成为两个世界，盛夏与隆冬对峙，两者都不肯让步。

埃恩克打算加快战争的速度，选择主动出击。

米达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对王子的英明决定深表赞同。他正式换上盔甲，火族幻术在指尖飞舞。

埃恩克发动「虚境之影」，幻影站在高处。虚影抬起一只手，只动了几根手指，火族幻术的屏障打在了每一位火族战士身上。

在战场上，埃恩克看见了霍索修斯。男人站在皑皑白雪中，也在目不转睛地凝视他，隔着那团浓黑的雾。

风从裂隙中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

……

有了王子的帮助，火族的攻势如烈焰燎原。短短数月，冰族的防线接连崩塌，一座座城池在火刃下化为废墟。

圣历3217年底，火族大军直指艾思城——冰族最后的堡垒，王权的心脏。

艾思城的百姓向北逃窜。街道上空荡荡的，商铺紧闭，门窗上钉着横七竖八的木条。除了仍然坚守的冰甲卫和冰族护卫队，几乎是一座空城了。

城外的旷野上，火族的营帐绵延数十英里，旗帜猎猎作响。

士兵们擦拭铠甲与佩剑，他们千百年来第一次如此接近这座城市。只要攻破它，冰族的统治便将覆灭。

火族议事厅里，十几位大臣和将领围在长桌前，舆图铺开，攻势推演了不下十遍。所有人都到齐了，唯有主座空着。

沃尔顿沉声问儿子：“……米达，殿下呢？”

米达回答：“殿下在休息。”

战局关键时刻，作为火族的最高统帅，奥伦殿下居然还在房间里睡觉。

沃尔顿叹气，道：“那再等等吧。”

他们都知道奥伦王子讨厌别人打断他的睡眠。

议事厅里鸦雀无声。远处的钟声敲了一下。

终于有大臣忍不了了，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又在搞什么？！现在已经九点钟了！我们等了他一个小时！王子有一点儿打仗的样子吗？”

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微微点头，有人别过脸去。

米达急忙辩解道：“王子殿下发动了好几次幻影，困倦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这群人在战争之初就留在前线，我们可没说一句累……”

话音未落，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强烈的日光照进来，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埃恩克的发丝竟然恢复了深黑，看起来精心打理过。他故意放慢了脚步，不急不躁地来到主座。

埃恩克冷睨一眼刚才高声斥责的大臣，寒声道：“下次管好你的嘴，别让我听见狗叫。”

那位大臣重重吸一口气，憋红了老脸，沉默着坐下。

埃恩克敲敲桌子。

“没什么好说的，像以前一样就是了。我会为战士们覆盖屏障，结束以后在雪地上覆盖「火之祝福」。”

“殿下英武！”

米达称赞过后，继续激动地道，“过去冰族怎么对我们，我们就千百倍还回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沃尔顿一只手搭在儿子的肩膀上，示意他不要失态。

其实米达只是说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当初那场血腥的屠杀，经历过的人历历在目。

“随便你们吧。”埃恩克道。

埃恩克突然笑了一下，带着暧昧的语气，“……不过，还要一件非常重要的命令，所有人不得违抗。”

“什么？”

“不要伤害冰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