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霍索修斯的错。
他心里骂了无数遍,身体却很诚实地往霍索修斯怀里靠了靠。没办法,霍索修斯是胸膛是全世界最舒服的地方。
下午,男童们进来记录晚间的菜品,平常陛下会点菜,下人们照此烹饪蒸煮。
今日奥伦嗓子不适,霍索修斯看了他一眼,道:“我来点就好。”
男童们一脸茫然,陛下不在的时候,他们与霍索修斯说说话无妨,可奥伦还在这儿坐着,没有陛下的命令,他们哪里敢听霍索修斯的话。
他们纷纷看向奥伦。火王陛下的脸色阴沉,空气沉寂片刻,奥伦竟然点了点头。
霍索修斯也看着奥伦,他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他今晚想吃什么,于是点了几道菜肴。
“……牛肉七分熟,再来两杯酸葡萄酒……”话未说完,霍索修斯看见奥伦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他了然,改口道:“酸葡萄酒只要一杯,然后一盘青果和青葡萄。嗯,就这么多。”
男童们见陛下没反对,将菜品一一记下,捧着菜单离开了。
过了半个小时,佛格抱着文书进入二楼,将它们放在石桌上。奥伦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冷漠,也不说话。
佛格愣了两秒,他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有何不妥,“……陛下?”
奥伦不语。
“您有什么吩咐?”佛格半跪在地,完全没明白陛下的意思,不敢暗自揣测。
回答他的人是霍索修斯:“他让你把文书搬到书房里去。他今天很累,明天一起处理。”
奥伦点了点头。
佛格只好将文书放入书房。回来以后,他问陛下:“那您明日还去议事厅么?”
奥伦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还是摇摇头。
佛格下意识看向霍索修斯。
“他的意思是他不舒服,不想去,如果明天好一些,可以去看看。你去问问大臣们有没有要紧事务,不要紧的话,明天还是不去最好。”
佛格向奥伦道:“明白了,属下会及时通知各位大臣。”
夜晚的餐桌上,奥伦怒气未消,霍索修斯吃什么,他就伸出叉子捣乱。
霍索修斯很无奈,“你吃我盘子里的干什么?”
奥伦干瞪着眼。
“夜里也不许我看书,为什么?下午不是一起看了么?”
奥伦干瞪着眼。
“安尼尔应该是去龙场了,你上次不是说有新的火龙蛋在孵化么。放心,它是你的龙,怎么会有事。”
奥伦干瞪着眼。
“我不是故意欺负你。我今天都没有去看杰西了,惩罚还不够吗?”
男童们看得大眼瞪小眼,火王陛下连手势都没比划,他们搞不懂两个人是怎么畅通无阻地交流的。
奥伦嗓子坏掉的两天里,霍索修斯担任了翻译的任务。奥伦喝掉好几碗丈夫熬的雪梨,终于在第三天的晌午恢复了发声能力。
嗓子好了的第一件事,奥伦骂道:“霍索修斯你个混蛋!”
霍索修斯冷静地递了一杯温水给他,淡淡反驳道:“你下次低声就好了。”
*
佛格照顾沃尔顿公爵的时候,米达去了一趟弟弟的墓地。大理石墓碑上刻着布鲁诺的名字,以及一张惟妙惟肖的、米达记忆中的弟弟画像。
布鲁诺的尸骨葬在冰族的冻土之中,眼前庄重肃穆的墓穴是火族胜利后重新建立的,米达负责了所有的相关设计。
一有空闲,他就会来这儿看望布鲁诺。就像很多年以前,他打败了幻术师学院里的同学,兴致冲冲地举着配剑冲入家门,而他的弟弟乖巧地坐在紫藤花瀑布前,苍白的脸冲他甜甜地微笑。
米达低低地问:“布鲁诺,只要冰族王室没有死绝,这场战争就不算结束,对吗?”
他内心的回答是肯定。
米达坚信,霍索修斯兄弟二人活着一天,就是对火族的巨大威胁,就是在向世人宣告冰火战争仍在继续。
他听说了奥伦为了婚礼去参加祭神活动的事情,这真的是他认识的不可一世的火王陛下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最喜欢的人爱上了他最憎恨的人?
刺眼的阳光没有给他回答,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爵府邸。
佛格刚从沃尔顿的卧室出来,房门虚虚掩着。
米达问:“佛格,霍索修斯没有让你帮忙传信吗?”
佛格惊讶极了,他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便以为只是普通的告知信,不需要回复。
“没有,少爷。我和他单独见面了很多次,他根本没有提这件事。”
“我知道了。”米达闷闷地说,“看来他不相信我的话。”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模糊时间可以看见父亲沧桑的脸。他很老了,不再是那个一只手举起他,另一只手举起布鲁诺的健壮男人。
父亲为火族的事业奉献终身,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突然在米达心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