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索修斯第一次真正看见奥伦虚弱的样子。
以前的脆弱多半要么是伪装,要么是交合时的软绵,奥伦随意地挥霍着幻术、金钱和权力,继位称王以后,从来只有他欺压别人,别人何时伤过他分毫。
现在,奥伦躺在自己怀中,意识消失以前软软地喊了几声自己的名字,后面直接晕厥了过去。少年脸色惨白,呕出的血液染湿了两个人的衣物。
霍索修斯问:“医师,他现在怎么样?”
梅森将幻术引入奥伦体内,手指一直放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皮肤之下跳动的晶球。
梅森谨慎道:“先按老方法服用几味药草。孕育子嗣的幻术是陛下自己发明的,并无先例,属下还需研究。这些疗愈幻术,就暂时留存在陛下体内了。”
“好,那你先退下熬制汤药吧,多谢了。”
梅森下意识要行礼退出去,这才发现奥伦陛下昏睡着,自己不必向冰王行礼,甚至根本无需听从他的话。不过,霍索修斯是奥伦名义上也是实际上的丈夫,大陆没有人比他更适合照料陛下。
梅森不再多想,缓缓退了出去。
奥伦昏迷了三天,安尼尔趴在他的胸口呜咽。睡梦里,奥伦一直拉着霍索修斯的手不肯放。
奥伦睁开沉重的眼皮,目光缓缓聚焦,看见丈夫熟悉的脸,奥伦的心底安心几分,哑着嗓子喊:“亲爱的……”
“我在。”霍索修斯攥紧他的手。
安尼尔蹭蹭奥伦的另一只手,他摸摸冰龙的脑袋,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个笑容。
奥伦低声问霍索修斯:“医师怎么说?我流产了吗?”
霍索修斯俯身吻了吻他的手腕,“没有,宝宝还在。你的病休养起来会好的。”
奥伦依然毫无胃口,只想喝一点温水。霍索修斯喂他喝了半碗,他摇摇头,表示剩下的不想再喝。
“一点东西也不想吃吗?”
“……不想。”
奥伦生病后,平常对他冷眼的大臣们愿意来看他了。据说南方的「祝福」破损,因为他的状况无人修补。
大臣围在议事厅议论奥伦的病情,他们不只忧心病况,也担心着霍索修斯的野心——他真的会安分照顾火王陛下么?在冰族被火族打败、自己被囚禁的情况下?
他们后悔过早在蜡烛里下了致幻药草,奥伦身体里的圣子还没有孕育出来,他要是现在死去,火族辛辛苦苦经营的一切便付之东流。
大臣们便让佛格去请求一声,希望可以进入探望。
奥伦心情烦躁,佛格都不想见,更不会见那些不喜欢的大臣。
奥伦更加依恋霍索修斯,他觉得那些坏蛋只是担心「火之祝福」,只有自己的丈夫,他是真心实意地关心着自己和宝宝。
霍索修斯照料他的起居,安抚他的坏脾气。奥伦疼得厉害,他说不上来哪里疼,难受起来会砸东西,会朝丈夫发火。
霍索修斯沉默地承受他的怒火,伸手摸着他的脑袋,柔软地说:“小伦,乖一点。”
奥伦几乎觉得,霍索修斯像父亲一样包容着他的一切恶劣。
真奇怪,明明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父爱。
奥伦问:“亲爱的,你每天这样照顾我,累不累呀?”
霍索修斯摇摇头,说:“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小伦也这样体贴入微地照顾我,我们是一辈子相守的伴侣,何必计较得失。”
“嗯嗯。”奥伦乖顺地窝在霍索修斯怀中,近乎体贴地问,“今天你去看望杰西了吗?你想不想你的弟弟?”
霍索修斯眉眼低垂,眼眸中看不出情绪,“你现在病了,杰西在宫殿里面好好的,我自然优先照顾你。”
梅森的疗愈幻术在奥伦体内流转了一阵,几天后,他将研究的初步结果告诉了霍索修斯。
梅森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确认奥伦在里面睡着,他道:“眼下,我有两个办法。”
“请讲。”霍索修斯的语气比奥伦客气得多。
这只是推测的可能,梅森不能直接告知奥伦。陛下喜怒无常,如果往后生出变故,他会把罪责强加在自己头上。他提前告诉霍索修斯,了解更多的情况,也可以让他劝一劝陛下。
“第一种么,自古以来,精血便能够调养人类的身体,服用血液的疗愈情况不及亲昵交合。陛下如今身体虚空,或许可以尝试交合的方式补充气息,咳咳,最好是与火族人,气血调理更妥当……”
霍索修斯打断了他:“抱歉,奥伦不会同意的,第二个办法呢?”
“第二个办法,就是暂时不要这个孩子。陛下自己将晶球取出,圣子断去营养和幻术便不会存活。陛下尚且年轻,两千岁以后孕育圣子更为稳妥。”
霍索修斯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劝劝他的。”
梅森望着窗外霏霏而落的大雪,花朵低垂腰杆,皑皑的色彩将天地遮掩,「火之祝福」的艳阳被风雪阻挡在外。
“陛下之所以生病,恐怕与天气脱不了干系。过去火族战败,他在「冰之祝福」下生活近百年,来到这儿也经受着寒冷的折磨,潜移默化地伤害着他的身体。
“陛下似乎一直打算在冰晶花园安居,说实在的,这里北风呼啸,大雪纷飞,完全不适合火族人生活。如果可以,也请你劝他离开。”
“好。”霍索修斯又应下了。
“恕我冒昧请问,两位行事的频率是多久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