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一边抓乱自己的棕色卷发，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但他压低了声音，避免被外面的人听到。

“‘性能加成’？！老天，梅赛德斯和他们的赞助商现在肯定乐疯了，我们免费给他们送了一个‘弱者战胜偏见'的完美叙事！”

他拿起手机，点开最新的新闻帖子，那条下面舆论已像疯长的野草般控制不住。

伦纳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整理着手套，仿佛置身事外。

“我陈述了事实。主场优势是客观存在的。而且艾利克斯也确实受到鼓舞，我的话里没有任何不实之处。为什么非要曲解它呢？”

“问题不在于真实性，在于你的身份，就算你没有意图！”马克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可惜在少爷面前他还得克制自己。

“所有人都试图揣测你的意图！你在这段对手关系叙事里是强者，哦阿德勒少爷，现在，你要么发一条真诚的推文补救，要么在下次采访时‘澄清’！”

“澄清什么？”伦纳特抬眼，那蓝眼睛里结了冰，“澄清我其实认为他是靠实力赢的，抱歉，难道我本来不就是这个意思吗？只是说主场对心态更有利，不是吗？”

马克听出的潜台词就是，我伦纳特·阿德勒只是技术分析，所以我不说谎，也不认罪。

God，这种固执的“诚实”，让马克一阵无力。

伦纳特终于放下整理好的手套，所以……他的家族和身份注定让他的每句话，都会被做阅读理解，而作者的恰当用词，甚至最初并未隐含那么多深意。

但他厌倦了。也习惯了作为目光焦点。

但他逐渐学会了不为目光左右，家族压力已足够汹涌，他已懒得再理媒体，或许……除了他在乎的那个人。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空白许久的聊天框……对方的备注是“小鸟”。

而在梅赛德斯车队的休息区。

巨大的屏幕正回放着混采区的画面。

刚从香槟雨和欢呼声中脱身的黎昕晖，漂亮的脸上还浮着红晕，他正和工程师弗兰克笑着复盘比赛，弗兰克笑得比他还要开心，完美的策略与主场!

直到他听到自己的名字，听到伦纳特那清晰，缓慢，措辞精准的“赞美”。

他的笑容被冻结。

这寒气同样冻结他眼睛里灰蓝色的湖水，尽管刚刚还如此荡漾柔软。

车队人员的喧闹被瞬间隔绝。哦他听懂了，他最懂英语……每个单词的潜台词，他都听得明白。

或许这个金发德国人的母语并非英语，但他挑选的这些恰切词语，却散发着异样的味道，媒体总爱过度解读，黎昕晖希望他自己听不懂这些。

“扎实”… “性能加成”… “强化这一人气优势”…

这不是劳拉那种“他今天真快，该死的！”的直白评价。

这是来自… Lenz 的，来自共享几个谈心谈情的夜晚，他以为多少理解了他，看到了他内核的Lenz的……轻视。

或者再次，回到最初的，侮辱式赞美。或者赞美式侮辱。

是否无论他多么努力，赢得多么漂亮，在某些人眼里，尤其是在他心中分量极重的那个德国人看来，他依然只是依靠人气和外部加成的“漂亮花瓶”呢？

弗兰克仍在和其他车队人员一起大笑庆祝。

而黎昕晖选择默默转身，拿起水瓶，假装喝了口水，这却难以掩饰涌上的委屈。哦不，不要哭。

但公关经理露西却敏锐地注意到这孩子的情绪变化，立刻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别在意，小黎。那是P2的酸话。你今天的表现无与伦比，所有人都看到了。我们会安排一个专访，好好谈谈你和团队的努力。”

黎昕晖迟疑地点点头，勉强挤出笑容，但灰蓝色的眼睛已然潮湿，而笑容，失去了领奖台上的灿烂，只余下公关训练后的僵硬。

为什么还要去接受采访呢？为什么还要有庆功宴呢？他现在只想回家睡觉，开模拟器，吃妈妈做的饭。

但他别无选择，你既然已经身处这被竞技体育包装的商业名利场，那么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但与之相比，显然与伦纳特之间的冷战更伤人，何况尊贵的阿德勒少爷还对他的表现做出如此'扎实'的评价。

但他手机的一堆祝贺的消息提示里，那有点陌生甚至突兀的冰块emoji却跳了出来。

伦纳特(冰块emoji):我认为或许我们需要谈谈。

艾利克斯黎:没什么好谈的，这里是英国，我要回家(微笑:)

伦纳特(冰块emoji): 那么奥地利见，比赛顺利。

黎昕晖没有选择回复，或者选择干脆忘记。

接踵而来的是数不清的采访与应酬，他一向厌倦，但这些有效地稀释了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