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

亚斯码头赛道在黄昏中苏醒，如同蛰伏在沙漠与海洋交界处的巨兽睁开金黄色的兽瞳，终将在夜幕之下披露它最璀璨也是最残酷的一面。

决赛夜的灯光将赛道照得如同白昼，黎昕晖仿佛失去了以往敏锐的嗅觉，神经末梢只能感知到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紧张。

排位赛的结果如同砸破冰面的石子。这让梅赛德斯车库重振士气——黎昕晖拿下了阿布扎比之夜至关重要的杆位。

为决赛夜定制的白色梅奔车服，与他黑发黑眼相互映衬，而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但难掩压力。

记者们的长枪短炮地包围了他。

“艾利克斯，拿到杆位的感觉如何？是否意味着年度车手亚军的归属已无悬念？”

黎昕晖露出他完美的公关笑容，心底再怎么紧张压抑，但表现出得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感觉很棒，但正赛才是真正的战斗。我现在仍在积分榜上落后10分，如果想夺冠的话这只能寄希望伦纳特失误了……但我并不希望他失误。”

他开了个小玩笑，耸了耸肩，似乎将这硝烟驱散了些许，“我们知道阿斯顿马丁的长距离节奏非常恐怖，尤其是伦纳特……冯·阿德勒。我不会掉以轻心。”

他流畅地语言却在伦纳特的姓氏前刹住了车，微小的停顿，但只有知情人才能品出那点迟疑里的暧昧……但全名？听起来更像是宣战。

而在不远处的阿斯顿马丁车库，气氛则凝重得多，尽管他在车手积分榜上暂时领先，但只要他今天没有登上领奖台，而黎昕晖以P1完赛……那么WDC依然属于梅奔的金童。

伦纳特在排位赛中取得P4，对他来说绝非理想的位置。他倚靠在墙边，冰蓝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屏幕上的数据。

他的赛车工程师正与他做最后的沟通，他偶尔点头，下颌线却绷得很紧……

“正赛起步是关键，Lenz。我们的轮胎升温会比他们快，第一弯是机会。”

“我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没人敢小觑正赛中的伦纳特，他的超车冷酷，精准，如同擅长外科手术的刺客。

——P4，对于这条有长直道可供DRS超车的赛道来说，绝非绝境。

正赛之前的车手巡游，将这微妙的张力却推向顶点。

纸醉金迷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阿布扎比，聚光灯之下……

双层敞篷巴士缓缓驶过赛道，车手们倚靠在栏杆上，向两旁山呼海啸的车迷挥手致意。

命运恶作剧般的妙手，却将黎昕晖和伦纳特，挤到巴士的同一侧，中间也只隔两个人。

黎昕晖正笑容灿烂地朝着他的车迷举着的牌子比心——但他看清那牌子上写着“Alex must be my wife”之后便绝望地捂脸，连耳尖都泛起红晕，这引得一阵尖叫和闪光灯。

但他的余光却也留心旁边那金发身影举动——伦纳特站得笔直挺拔，只是微微挥手示意，表情难得露出笑意，毕竟是阿布扎比，毕竟是决赛，连尊贵的阿德勒少爷都冰山消融了。

不巧巴士一个轻微的晃动，黎昕晖的肩膀不经意地撞到身后的威廉姆斯车手。

“Oops, sorry!” 他笑着道歉，转头时，视线“恰好”与伦纳特撞个正着。

钟表在那一刻走得很慢。伦纳特冰蓝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可能只有半秒，没什么表情变化，但黎昕晖却像被一道冰冷的激光扫描而过，从心脏到指尖都泛起微麻的战栗。

他迅速移开目光，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当然他归咎于刚刚车迷的“wife”发言……

伦纳特则在他移开视线后，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黎昕晖因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然后才面无表情地看向别处。

“嘿，看那边，”劳拉反扣着车队的绿色鸭舌帽，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迈凯轮车手格林威，压低声音，脸上是看透一切的了然笑容，“这可是冰与火之歌，现场版，免费观影。”

他俩自从巴西之后，可算是洞悉一切了，格林威配合地轻笑：“我打赌，现在他俩之间的温度，比待会儿我们的引擎加起来还高。”

别提赛前采访，这种一触即发的火药味像是调情，一切混合成层次丰富的鸡尾酒。

天空体育的资深记者将两人一同拦下，这无疑是收视率的保证。

“艾利克斯，你今天是杆位发车，但伦纳特就在你身后的一排发格。你担心吗？”

黎昕晖歪了歪头，笑容无辜却大胆：“我一直很‘担心’他，从卡丁车就是了，更别提到单座方程式，再到今年的整个赛季了，不是吗？”

他故意使用模糊的措辞，引来善意的哄笑，但他偏头看向伦纳特时，灰蓝色的眼睛却燃烧着的某种挑衅……辛辣得想让伦纳特立刻吻上他的眼睛，用舌尖去品味刺激的滋味。

但记者没有放过他：“哦伦纳特，回应一下？今天正赛P4发车，你的计划是？”

伦纳特终于肯将正脸对准镜头，而不是一直对着黎昕晖只展现给观众完美的侧脸线条，当然他的目光却也没离开黎昕晖太久。

“我的计划很简单，”他的语调平稳，带着点德语口音，格外冷静客观，“超过我前面的每一辆车。无论它是什么颜色，属于哪支车队。”

他的用词是“它”，但他的目光却如有实质地落在黎昕晖身上，仿佛在说——“尤其是你。”

但黎昕晖脸上的笑容更盛，像朵盛开的向日葵，毫不退缩，“哦？那我等着。”他轻声说，比起承诺，更像是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