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增设了人手使他们警觉起来了。”豆子眉头紧锁:“但如果像你说的,密涅瓦祭司……”
“是吧,两边都没想着他好!”阿邱拒绝另一种可能,故意拖长了悲怆的腔调:“自诞生伊始就孤立无援的终止式啊——”
豆子听出嘲弄之意,冷笑道:“你在得意什么?告诉你,现在你跟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管你是临时工还是什么,德雷公爵既然已经盯上了队长,那就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小喽啰——比起住在夜之窟的权长官,他才是真正值得你锁好门的危险。”
到这里也没一句新鲜消息,阿邱的耳朵就自动把这句话过滤成了豆子在瑟瑟发抖地提醒她:“德雷公爵好可怕!邱小姐你千万记得把门锁好哇,要是被他闯进来害死了,我们终止式可概不负责哦(打着激灵锁好门,并用水仙花盆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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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的巨物破雾而来。马尔科姆从准星后面读懂了那个形状:“队长你看,那是飞艇?”
飞艇以骇人的速度变得清晰,吊舱迫近海面,利落地显出原型:一条冲浪的金属海豹。有赖于头顶的巨大气囊,海豹笨拙的腹部贴到水上,引擎轰鸣中,竟也能卷起层层轻盈的浪花。
引擎声却在接近快艇时戛然而止,以工业化的嗓音,支点“咔咔咔咔”松动四下,金属海豹便被气囊稳稳地丢到了海面上,立时,尾部螺旋桨仿佛没有加速度般高速旋转起来,又把朵朵浪花搅成了碎片。
马尔科姆的认知也跟着被搅碎了。而他亲爱的队长呢,收了枪,面露喜色,冲正在破浪前行的海豹吹了声口哨……
仿佛是被这声口哨叫停的,金属海豹气喘吁吁地停在二人面前,“哧——”的一声,侧边舱门掀开,从里伸出一条有些磨损痕迹的“前翅”,一只干净的旧德比皮鞋轻轻踩在了那上面。
走下来的青年二十出头,身穿蓝条纹衬衫、暖褐色背带裤,脖上系条海员款式的领巾;皮肤青白、臂长过膝,眼距比常人稍近些,带了局促,是那种不期望打扰到任何一场美梦的局促,从眉心到人中纵贯的一条长鼻梁上架副金丝圆片眼镜,又强化了这一印象。
“终止式的克洛诺斯队长,对吧?”青年问道。他嘴角噙笑,面相却天生有着脱不开的诚惶诚恐。
克洛诺斯打燃快艇引擎,开到海豹跟前,招呼他“上船说”。
“来得匆忙没备见面礼……”青年笨拙地跳上来,看向马尔科姆,羞赧地打了个招呼,“副队长你好。”
克洛诺斯拼命给马尔科姆使眼色:“‘祖先’大驾光临,还不过来迎接?”
那你还吹口哨?马尔科姆连忙向这位比自己小十几岁的青年脱帽致礼:“原来是图尔卡纳大人!我二人本在这片海上剿匪,叨扰了您的清净,望您莫怪……”
图尔卡纳摆摆手:“可别这么说,我从蒙特布朗大祭司那里得知了你们的行踪,今天就是特地过来找你们的。”
克洛诺斯惊讶道:“大祭司有新的指示?海上风大,不如随我们去住处详谈?”
“等一下!”图尔卡纳表现出他面相自带的“容易着急”,但他建议:“你们先别急。这段时日我会跟你们在一起,克洛诺斯队长,送葬任务完成后,你还是坐船返回旧矿山镇吗?那也太慢了,只怕会赶不上阿瑞斯杯的开幕式吧!不如随我乘坐这艘‘海上画廊’号,正好我也要去那边搞勘测呢。”
克洛诺斯探头看一眼金属海豹以及悬在远处的气囊,笑道:“那我可恭敬不如从命啦,能参加‘海上画廊’的第一次试飞,虽然来得晚了,也是我法某人的一大幸事!”
图尔卡纳双眼放光:“哪里哪里,克洛诺斯先生愿屈驾为她剪彩,才是我跟阿多尼斯的荣幸……”
说着,他抿抿嘴,总算在伦理颠倒的微妙氛围中显露出青年人的沉不住气:“你们可不知道,初次试飞的路线也是我精心设计过的!从卫城出发、飞跃格拉恰莉丝海峡、穿过不冻港,接着是斯提勒斯海、伊莱西恩海,再到今天的迷雾港——你想到了什么?没错,一比一复刻了昔日‘探索者’号远航的路线!”
马尔科姆看了克洛诺斯一眼,后者却并没有默契地和他对视——他可能觉得跟“祖先”打哈哈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三人浮在海上,愉快地交流了半小时起步的技术话题,克洛诺斯忽然问:“取名叫‘画廊’,是有什么深意吗?”
图尔卡纳扬了扬眉毛:“这是阿多尼斯的主意。他说,就像很多人戴上了眼镜便自诩为学究,某些背阴处的小角色要么为了绝对的利益、要么为了追随崇高的脚步,恶毒地夺走了别人的姓名和记忆,久而久之就忘了自己原来姓甚名谁,逐渐和他寄居的那具身体合二为一——在我们洱鸾大陆,只要身份还是重要的通行证,赋格魔法就一直被默许发生,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不能在技术革新时恶意标榜背阴处的时代精神?”
克洛诺斯憨厚地挠头:“不愧是‘祖先’的第一助手,思想就是深邃,我一介武夫可是连一个标点都听不懂呢!”
“‘深邃’个什么呀!我看他就是被女友抛弃了、实验又老失败,成天关在地堡里人都要憋坏了,满脑子只剩这些疯话——哎呀。”图尔卡纳一拍手,像是被自己提醒到了:“差点忘了,这回我找你来,还有另一件要紧事!”
他回头冲金属海豹喊:“下来吧!不要不好意思嘛,你不是一直都想见他吗?”
身着神殿大祭司治下卫城戍卫队的白金双色制服,少年走出舱门。他抬眸看了克洛诺斯一眼,烦躁地“啧”了声。然后,脸别到一旁,睫毛也忽闪着垂下,投影直达左眼下那块淡淡的伤疤,把永不熄灭的流星掩在了暂时的阴影中。
图尔卡纳快活地招呼他:“你看你,近乡情怯了不是?这可是你朝思暮想的约特大哥呀!蒙特布朗先生确实救了你,但六年过去了,你的恩情早就还完了——还等什么呢,就现在,你可以回到亲人身边啦!”
克洛诺斯呆立原地,脊背绷直,暂时看不到他的表情。马尔科姆则在他身后张大了眼,心头莫名漫上一股不祥——它甚至发生在认出对方之前:
“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