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程序到这里就结束了，活人针圣手正式开始施展她的专长。

疑惑却从未停止，还有加深的迹象。趁阿邱望着托盘，莉莉道出了这份疑惑：“但你从没见过的东西，最后还不是出现了么。”

“我也不确定我能不能……”脑袋被游医队开过光的阿邱也渐渐习得了她们的思维：还是坦白从宽省事，“我只是把小雏菊连帽斗篷分类到‘回忆’里，而‘回忆’是长在脑袋里的东西……然后用它和远方的童貉交换了他培养皿里的东西……也不算很难理解吧？”

“别问我理解不理解，说到底，你的专长只听从你自己的号令，从来不受外界规则约束，但你认为只有遵循规则才能换来规则的承认——”

是这个道理，但阿邱不能不克制自己，不然让一个不知道受魔半脑还是人半脑控制的半人半魔凌驾于规则之上吗？世界早完蛋了！

“大夫你要体会我的难处哇，我身无长物，只剩一身本领啦——”

阿邱心不在焉地说着，莉莉却为她正在修复的这颗脑袋严肃起来：“你的不等价交换术，原理上并不复杂，但我要给你的忠告是：越是像这样接近本源的能力，你就越应该慎用。它虽然代表‘一切’，但依托的还是你这具寿命有限的血肉之躯，比如说——就像那块酥酥脆脆的点心，随着阅历的增长，已固化的认知就和你开辟的版图一样，对想象迷雾的干涉会越来越严重；一旦你在某件事上产生了偏执……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吧？”

“这……一般的解法不都是让我‘不要偏执’吗？”

“说什么梦话，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偏执的，唯一的解法是在偏执中寻找安全的路径、远离那些太容易被你依赖的选项。”

“也就是说，以后我不能再随便使用‘交换’咯？”事实上，阿邱已经够谨慎的了，自打发现了专长的存在就没正式用过几次，要是莉莉想当然地站在书房外批评她“宁肯坐在那里看闲书也不知道写两笔作业”，她会非常愤怒地撕毁正在用心写的读书笔记作业！

好在她没有。站在更远处，莉莉公事公办地说：“你自己决定吧，我无权插手。”

但下一秒，身兼实验员的她又百米冲刺过来补充：“不想死的话，最好别用在自己身上，也别用在其他活人身上——但你如果想磨炼它的话，可以适当地找一些不参与社会生产的坏人当道具……”

然后又百米冲刺回了原地：“我只是提建议，你听听便罢。”

阿邱就有选择地听：“适当地找些坏人是吧！说到这个我就来气，权朱那个眼高于顶的，还好意思说什么担心我遇到比库奇藏得更深的坏人，殊不知我早就遇到了，还正在制裁中！而且我也不觉得库奇先生是坏人，他只是个没办法的弱者罢了——看，我的格局不比那个宅男大多了！”

莉莉冷漠地指出：“这里没有格局比赛，你只是讨厌被看扁而已。”

“讨厌到了偏执的地步吗？”阿邱主动接过话茬，自己先骂了：“我的偏执又是什么呢？对付区区一个摩罗斯，也用得上‘以卵击石’、‘蚍蜉撼树’这种程度的说法——可笑不？”

“不可笑，看扁别人本来就是你的不对。”

阿邱熟练地闪躲她的指责：“反正我都验证过了，要是遵守规则，正向的努力和负向的牺牲都不能助我达成目的，这总不是我的方法有问题吧？”

“听起来你好像是为了证明这点才勉强遵守了一下规则似的。”

“才不是！你那是没看到——”

“看到了、看到了。”莉莉打断道，语气却没有搪塞的意思：“但你搞错了牺牲的本义。”

“……牺牲的本义不就是牺牲吗？”

“在古代，它指的是献祭给神明的牛羊牲畜。”

“这样吗？确实里面有个‘牲’字呢……”

“牺牲的宾语，从来都不能是你自己，因为尸体是不能图大业的。”莉莉又非常生硬地换上哄小孩的口气，“前提是，如果你不巧真有弥赛□□结——没有的话更好，通过屡战屡败也能明白一个道理：牌局才刚刚开始，不要急着□□。”

要不是破折号后面那句话，阿邱差点以为“原来你没事也玩两把”的这位女士对救世主的约定也有所耳闻。

但要她打着“图大业”的旗号把别人变成尸体吗？站在医生的角度，这样的想法的确能让患者韵律通畅，但阿邱无法全部赞同，她还是要琢磨琢磨两全之法……

不过，经人提醒，终于识别到了塞莱斯蒂娜·……·华胥·潘的存在，要是努努力，以后的日子里说不定可以一点一点控制住它？

——这场开瓢，怎么想都不算一无所获！

合上了脑瓜、脑瓜皮、经历了生死劫的毛囊军团，莉莉简单收拾了作案现场，换下手套、迅速整理着笔记——这回信息量比较大，对她的烂笔头有更高的要求了——这段时间就让阿邱躺在原地等着麻药过去。

也就是说审讯还得继续……出狱以来，阿邱不记得这是她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对了。”

看吧，新一轮立马就开始了。

“你的那位‘其他病友’转到重症病房去了，如有需要，他腾出来的床位你可以先用着。”

莉莉暗示的是费用问题无须担心，阿邱则冲破了药物和恐惧的限制，直挺挺坐起身：“什么意思？怎么就重症了？”

“哦，你还不知道吧。在你昏迷期间，洛夫克拉夫特队员的伤情出现了反复。”莉莉‘刷’地翻过一页笔记本，头也不抬地说，“但没有危及生命，还能醒着把你的情况交代清楚。不过我刚才出去时又问了一嘴，在你‘开脑洞’的过程中，被你用疗愈术处理过的伤口逐一复原成了刚受伤时的状态，目前，他正在隔壁手术室重新接受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