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冷嗤,豆子的双臂瞬时发力,警棍带着呼哨划破空气,将苏西推离进攻范围。
借势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苏西轻盈落地,竟还有余力向观众行了个提裙礼。
掌声为他的优雅稀稀拉拉响了起来。
至此,克洛诺斯对他攒的局露出十分满意的神色,两步跨到咖啡馆来观战。招待员蹭过来,小心翼翼地说:“先生,刚才结账时算错了价格,您还欠我们……五个银币。”
“哦,不好意思!”察觉不到对方的谎言,克洛诺斯照直丢给他一个金币:“麻烦你再上点吃的来,什么都行——阿邱小姐,你有没有忌口?”
说话间,豆子将握着警棍的左手背在身后,尽力缩小身体与风接触的面积,俯身闪至苏西身前,利用距离蓄出势能,挥出猛力的一棍。
“我什么都吃,量大管饱就行!”阿邱答道。她还惦记着给伤员留一份。
苏西偏身,堪堪躲过攻击;豆子紧锣密鼓地反手补上一棍,又被咖啡壶挡住。
“噢哟!”男招待替自家的用具发出痛呼。
一眨眼,不远处的苏西踏着风拉远了距离,瞥一眼咖啡壶上的凹印,霎时间花容失色:“噢哟,这么狠啊!小哥,你手不疼嘛?”
两个回合结束,观众的热情都被点燃了,整齐划一地为苏西加油鼓劲:“打回去、打回去!”
苏西以兰花指掩唇,一边闪避豆子的攻击,一边迎风发出银铃般的娇笑声,听得阿邱寒毛直竖。
相比之下,豆子的表情就显得稀松平常多了,一张公事公办脸宛如深冬上了冻的圣湖,鱼和波澜一起死了,天鹅落下来都要滑出五百米,站起身就永远失去了巢的方向。
以阿邱贫瘠的知人论世学,这种表情常见于不热爱自己的工作却不得不为生计奔波的人脸上。对豆子来说,打架也不过是打工的一环罢了,早打完早收工、早收工早躺平,恋战?学生气;身体二十出头,心已经生满了锈,除非混到克洛诺斯这个级别可以对下属颐指气使,这个围城也不是什么“好去处”啊……
即便斗志的差距如此之大,双方一时之间竟也分不出胜负。阿邱抓紧机会跟身边的裁判员搭话,以免被他找到理由给自家队员吹黑哨。
“克洛诺斯先生,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她的诉求是:Hello,你们以我为名大闹一场,是不是忘了问我本人的意见啊?
话术上却是安抚的:“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克洛诺斯的视线无法从楼下的地震源移开,回话时却带了“什么,阿邱小姐通人性啦”的情绪:“你看出来了?那敢情好,等他们打完你就跟我一起走,这个破‘夜之窟’可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一会你先回去收拾行李,拿不动的丢给豆子。”
发觉现在不是委婉的时候,阿邱跳过铺垫,一把抓住克洛诺斯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径直道出核心思想:“你觉得,人在什么情况下明知是火坑还要往里跳?”
克洛诺斯这才给她一个正眼:“哦?原来你是在计划半夜炸了那个俱乐部?”
“倒也没有那么极端啊!”
阿邱很烦躁:就像忽视她本人一样,名为主观能动性的、唯一可靠的好伙伴,也一直被人忽视着。
楼下忽然传来“哇”的一声,楼上的地震稍微减缓。是苏西,不知怎么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捂着肩头,可怜地举手问裁判:“可以暂停一下吗?我旧伤复发了。”
豆子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般立即止住攻势,转身走回出发点,抱起双臂静待对手恢复。
苏西狡黠一笑:“很有体育精神嘛,注册角斗士就是不一样!仔细一看,嘿,长得也挺不错。有没有女朋友啊?唔,想也知道……那有没有男朋友?也没有?这也好办,你看人家怎么样?”
阿邱的下巴都惊掉了:这位舞男的搭讪能力完全不像生意不好的样子嘛!
公然被调戏的豆子居然也能稳住心态,沉声道:“少在那装模作样,打不下去就给我认输。”
苏西笑容一僵,在地上蜷缩起来,缓缓把头埋进臂弯里:“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
豆子眼不见为净,掏出手帕,低头擦拭起了武器。
下一秒,观战人群同时怀疑自己睡眠不足——否则,为什么所有人的眼前都闪过了一道鬼影?
那鬼影的速度几乎超越了魔法的上限。回过神来,蜷成一团的可怜虫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满目飞扬的尘土。
尘烟散去,豆子从他身后那面墙上缓缓滑落,右臂有气无力地垂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