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不甘心。”这是人半脑在说话。有时候阿邱觉得自己很矛盾,比瓦德密尔这座城邦还要矛盾:越是看清楚自己要去的方向,越是能找回理智;越能找回理智,就越是坚定不移地朝着不存在的道路狂奔而去。
趁牧笛以袖掩面、呜呜咽咽地回忆起了旧爱,苏西递给阿邱一个酒杯:“我就喜欢你这种永远没法放过自己的人。”
啥呀,阿邱心想,得知了她的两件“真相”,谁又肯放过她?杀人先杀己,未尝不是一种具有古典美的角斗士之道。
“那你快去劝劝森林戍卫队、劝劝终止式,叫他们都来喜欢我,很急,长官们最需要的就是夜之窟的智慧!”
这里阿邱犯了社会新人常犯的另一个错:不合时宜地暴露出创伤。
尝到了晕眩的美妙,她抹掉嘴角酒渍,接着说道:“明明我很讨厌血腥和折磨人的场景,可我不主动出击,这种事情就一定会发生在我身上,你能明白吗?”
苏西还清醒着,合乎逻辑地把她说过的话联系在一起:“你要虐待你的情人吗?”
阿邱看了眼大哭着“过了今晚人家就再也不想那个死鬼啦”的牧笛,面露愁容:“才没有,感觉我这样的人反而更吸引家暴男呢——虽然他在动手的前一秒就已经被我嵌进桥底当人桩了。”
察觉到魔半脑的不受控,一小口酒还嫌不够,阿邱干脆抢来酒瓶,狠狠灌下去一大半。
什么味道也没有。当然,这不是酒的问题。
再往后的记忆就断片了。据他人回忆,散席时,阿邱嚷嚷着:“我才不睡觉,你们快营业!我要看舞男!没有舞男,苏西这个大骗子上也行!去他姑丈的、去他姨夫的,今天晚上我偏要融入你们、彻夜狂欢!”
两个壮汉合力拉住了她,以为这样就算消停了。谁知苏西洗澡的时候,她又诈尸一般蹦起来,硬要闯进浴室,理由还找得冠冕堂皇的:“我要见识一下卸了妆的苏西,看他还怎么敷衍我!”这是因为:“牧笛大姐你知道吗,人赤条条的样子才最真诚,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别让她脱!”牧笛尖叫着捂眼睛,支使倒霉的影上前阻拦。
她不确定最后有没有谁的裸//体被看到,只知道很久以后问起这个时,牧笛饱含同情地瞥了苏西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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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把人摁进了被窝里,影累得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瘫倒在沙发一角。
见苏西擦着头发下楼,嗔怪怪牧笛又在嗔怪了:“你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刚才我在天台抽烟,发现了一件巨好笑的事。”
和昨晚同样的时间,那个银蓝的影子在街口一闪而过。白天刚交过手,这时的苏西可不会再怀疑影子的身份了。
——哦,不是因为失去美貌被终生禁考调律师资格证的那个影,这家伙喝点酒就睡得跟死猪似的,考上了也白搭。苏西嫌弃地一脚踢开他,给自己腾出一个位置。
“什么事这么好笑呀?妖艳贱货们没拉到客?”牧笛把合上的卷帘门掀开一条缝,撅着屁股,兴高采烈地准备看竞争对手的笑话。
苏西沉吟片刻,竟表达了赞同:“你别说,你这个梦想可能真的实现了。”
很多人自认为地位足够卑贱,仗着它在暗处穿行,忽略了每个人的身上都黏着几道视线的真理。
邱小姐话说早了,世界不需要拯救才不是她的“症结”所在。审视、监察、跟踪——一般的手段践行普遍的规则,而个体的行为却是很难预测的。
只有每年狂印一亿多本圣诗集的机器才容易被预测,方便人们在它出故障时拿去维修、换部件,或是劈碎了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