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邱抱膝坐在床尾,背靠着贴有平面鸫的那面墙。
环绕在她身边的,仍旧是满墙的魔法阵和符箓,用以召唤好运、驱逐魔女。
完全不起作用,魔女已经验证过了。
时间早就过十二点了吧。
窗外不时传来嘈杂的人声,要么在悬挂旗帜,要么在调试广播。为这个场景设计一句广告语,大概可以说成:阿瑞斯杯的飓风,终究还是刮到了夜之窟哇。
风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风也总有刮到头的时候,等风刮到了头,寂静比没起风时还要寂静。
咔嚓,咔嚓。
大抵是附近人家的挂钟。仔细一听,还有生火炉的声音,矿油不够,火炉没能生起来,它咳嗽的时间比运转的时间还要多——什么都比零多。
阿邱不想合眼、不想用小鸭子和原比例平面鸫玩过家家、不想给迷你平面鸫剪贝雷帽。今天她在洱鸾大陆浪费的粮食,全都用在了维持泪腺运转上。
可是本该受尽虐待、惨死在塔尔塔洛斯的罪魁祸首又有什么资格伤心呢?当年没能以死谢罪,就天然地站在了人群的对立面;事后不管怎样赎罪,失去的也不可能再回来了。
风又刮了起来。
怪不得人人都憎恶魔族,就算以血统的形式出现在人类的身体里,它带来的周期性情绪低潮也比一些刑罚还要折磨人。
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变成纯粹的人类就好啦……
怎么变?
好想休息。明明什么都没做,身体却已经这么累了。
可是不能就此停下……至少不能放任低潮发展成深渊。
不可以停下来,绝对不可以。她必须做点什么。
也没什么可做的。
那就想点什么。
脑袋钝钝的。
π=3.1415926……
还有医院广场那边……豆子警官的拷问,她回答得很不好。
圆谎太费力气,他们很快就要来逮她了。
当场不逮,事后也未必会逮,终止式既不是强龙,又不是地头蛇。
好。再想点别的。
在加百列的工作室,豆子梦境中的血红色究竟是什么?
豆子是阿邱的同龄人,照理说,他出生时,战争这种野蛮的东西早已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
——古典主义的历史小说钟爱描写战争场面,出版商也会定期发布一些“好男儿必读100本”的书单。都怪那些坏蛋作者,描写下位者的受害过程十分细致翔实,到了反击阶段就三两句带过,看把人吓成什么样了都。
对,就像这样,思维总会找到它能停靠的岸。
往好处看,或许她现在这个状态才更接近人类的理性。
除了理性,她还剩一点点的演技。今天的事既往不咎,从明天开始,就要把头皮和脸皮上的水泥都糊回去了,反正不能像下午那样,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暴露出太多破绽。
但要是豆子坚持追究,那就真得找个时间把警官们都……
做掉了。
挖掘出了暂时的平静,阿邱趁热打铁地往床上一倒,想在太阳升起前休息片刻——
却被对面墙上诡异的响动夺走了平静。
她本该抄件趁手的武器走向声音源头,防备即将破窗而入的小偷……可一直到苏西破窗而入,她仍是瞪着眼歪在床上,一下也不动弹。
“哟,还醒着呢!我就知道。”
比起注意到异常,苏西优先利用双眼所见合理化自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