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中午,正当阿邱被袭来的雨水关在房间里、独自抠着头皮编纂阿瓦隆神学院、玫瑰学派和北城市政厅三方演义、并为下午那场长见识的表演预留脑力和心理准备时,豆子也烦闷地坐在室内、擦洗一净的玻璃窗边,悉心把“阳光”喂进那株娇贵的水仙花嘴里,如果它有的话。
外头断断续续地在下雨,去不了露台,只能趁乌云回大本营补货时蹭蹭没让它们拦住的光线了。水仙花从不抱怨,可是长了嘴的动物更让他心烦:也是因为下雨,两位领导都没去巡逻,和他一起闲在指挥处,目前的行程就是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用四道视线监工最低微的小队员照料地位比他稍高的吉祥物,顺带在下午茶之前把剩下那点工作聊完。
“密函都销毁了?”左手边的克洛诺斯问。
“销毁了,渣都不剩。”右手边的马尔科姆答。
“好。但有句讲句,齑言台这东西我看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说话时,克洛诺斯又在摆弄他的宝贝成影仪,小心地把袋装干燥剂塞进潮气可以通过的缝隙中,“造影技术越来越发达,我怀疑将来它能发展到把已销毁的信件原封不动地找回来,目前专家还没针对这个漏洞做出安全升级,嘶,飞笺器都快普及了,他们该不会是想趁机把书信系统整套淘汰掉吧?安全是保证了,可那样也太不浪漫了——豆子,你说呢?”
豆子在心里疲惫地回应他……还是那句话:你为什么不问聪明的马尔科姆副队长呢?
克洛诺斯本来也不指望他回答,思维又跳脱开:“还有件事我也很好奇。你们说,邱老师在邻镇的学校是教什么科目的?不是贬低她的学历,我只是觉得很了不起,以大学肄业的资质找到一份教职工作,就算是临时的,肯定也有她的过人之处!”
“真不错,新人招进来小一周才好奇她的上份工作吗?”马尔科姆无奈道,“可能是社会与道法吧,简单的通识课一般不看资质和证书。”
“不好说,我看那所学校也并不简单,如果录用她不仅仅是出于能力上的考量——这个以后再论。阿邱有能力是一方面,重启调查的理由还需斟酌,除了一面之词不能作为参考,我也不想公开和森林戍卫队的弟兄们对着干呀……真要对着干的话,我是这么想的:可以把塔桥小弟的出身当作突破口,你们觉得呢?”
豆子无奈地冲他眯了眯眼,越过他的头顶看到钉在墙上的软木板:用一块废料就能收服一个自杀劝退师、叫他比任何人都入戏,邱小姐没准真是个天生的社会与道法老师呢。
随着乌云的中场休息,窗外的风也停在半路系鞋带,于是,桌上的矿油灯只稍稍摇晃一下,光影动态也十分明显。
“有人朝我们这边来了。”一直望着窗外的马尔科姆扶了扶眼镜:“好像是……戍卫队的劳伦斯小姐?”
隔着雨帘看清那个举着一把红伞的高挑身影,克洛诺斯突然兴奋起来,握住豆子的肩膀晃了晃:“噢哟,我还以为她送过乔迁糖果就再也不会来了,豆子豆子,你这次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啊!”
什么机会?
豆子莫名其妙地甩开这只聒噪的灰喜鹊。他算是看出来了,当所有人都在喝下午茶、聊家常或打瞌睡的时候,闲不住的克洛诺斯偷摸给自己树立了一个隐秘的工作目标:打从不请自来地替豆子过完他的十九岁生日、举队迁往瓦德密尔后,邱小姐也是,劳伦斯小姐也是,但凡见到“适龄女性”,他就要火急火燎地把豆子推出去,仿佛错过这些女孩他就永远嫁不出去了似的。
只有没长嘴的水仙花才会无条件接受主人心血来潮的授粉;也是为了应对聒噪的主人,植物干脆把雄蕊雌蕊都干干净净地长在自己身上。豆子不一样,不光长嘴,还长了腿,起身欲走,却被克洛诺斯一把按了回去。
“等等,先别动。”
他把成影仪藏回抽屉,倏地变了脸:“她被人跟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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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大眼睛仔细一瞧,错不了,那个正襟危坐的、衣服上一道褶都没有的前排求学者,不是豆子警官又是谁?
好哇,还以为他真跟外在表现出来的一样正经,毕竟他的卖点就是“终止式唯一的正经人”,想不到这个浓眉大眼的背地里也来这种地方观摩学习,还坐第一排!
好不容易让阿邱抓住一个道德制高点,一时她连尴尬都忘了,慌忙爬上去站好,手从眼睛上放下来、分别插进两边腋下,傲慢地审视起了那个熟悉的背影——被带过几趟路、在终止式指挥处吃过几回下午茶后,比时常让人记不住长相的正脸还熟悉的背影。
面对的不是文件之冰山,而是舞台上的“老师”,豆子警官没穿制服,仅披着件版型挺括、领子立起来可以遮住下半张脸的风衣;头上则戴着崭新的宽檐帽,拉下帽檐刚好可以遮住上半张脸,整体气质怎么形容呢,就跟警匪舞剧里会格斗的私家侦探一模一样。